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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补汤惹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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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夫人一听这话,双目圆睁,往前迎的步子立时倒退了回去,做作地捂了下心口:“几天没见你回来,你一回来就这么跟我说话?”

“我没说你,母亲。”

他平静说完,扫了一眼静立墙边的越秋柏。她低眉垂首,那难看的额发依旧短短的,半遮住她眉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听出他言外之意的紫苏尴尬地不知往哪站,匆匆用手帕装模作样地拭了拭眼泪,目光直往越秋柏那儿飘去,不自觉地透露出一丝求救意味。

林茂溪见她局促,把她拉到自己身边。紫苏温顺得像羔羊一样依偎着她,两人一道在榻上坐下。她安抚性地拍拍紫苏的手背,看向江岁寒:“那不该怪你吗?新婚夜把妻子抛下,又接连几天不着家,多少人在背后说闲话。你今天既回来了,夫妻俩便好好交流一下感情。”

她当面给了紫苏一个交代,把刚才提出的请求委婉提给了江岁寒。他身材笔挺地站在两人面前,非常巧,恰与越秋柏站在同一水平面,侧脸对着她。

他听若未闻,漫不经心道:“怎么不见你与父亲交流感情?父亲人呢?”

“他被叫去喝酒,估计没那么快回来了。”

“放他这么喝下去,他迟早有一天带回来个姨娘,到时候你就开心了。”

他话锋一停,林茂溪差点被他气到摔茶盏,她呛得咳了几声,推开紫苏想要给她顺气的手,怒目而视:“不想在我这待,就快点滚回屋去干你的好事!”

他背脊笔直,面不改色,充满煞气的眼神孤傲,藏着一丝不知针对谁去的嘲讽。他侧了侧头,视线有一瞬偏移,“母亲不想知道,为什么我这些天都没回家吗?”

“你最好别再说话。”

林茂溪觉得他说不出什么好话来。越秋柏眼观鼻鼻观心,思绪放空。她突然从屋内片刻的寂静中警醒起来,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她抬起头,正对上江岁寒看过来的目光,里面浮动着捉摸不透的幽冷黑雾。下一秒,却见他勾起嘴唇朝她隐秘一笑。他自顾自说下去,带着残忍的直白。

“一想到迎接自己的是个无聊透顶的妻子,谁还会想回家?我看有些人明明是婢女还可爱些。”

他的话字字分明,像离弦之箭般直刺靶心,乍一听起来却有种难以理解的错觉。紫苏脸色惨白,原本看向越秋柏的眼神闪烁着转向了另一边。胸腔中一股憋闷的气不断膨胀,好像要将她从里面吹破,转瞬间又缩瘪,变成了委屈。

国公夫人同样反应极大,从脖颈处一直红到了耳朵根,怒火直线上升,眼看就要发飙了,倏然气消于无形。她奇异地平静了下来,眼神莫测,看了眼墙边一身素净的陪嫁婢女。

听见江岁寒的话,陪嫁婢女只顾低头,全当作没听见,一点反应也无,表情也看不清。她记得她好像是叫黛色。

“黛色,你先回去吧。”

她转向自己的贴身丫鬟,“小厨房的夜宵做好了吗?去催一催,让少夫人先吃,别放凉了。”

越秋柏有点疑惑,国公夫人应该是想和江岁寒单独说会儿话,但为什么有意要把她和紫苏分开呢?

她和紫苏皆行礼告退,紫苏被领着去了厢房。江岁寒瞥了眼,没什么反应地伫立在原地。国公夫人仔细观察他表情,缓慢道:“黛色虽然是个奴婢,但我看她也是个好孩子。你若是真喜欢她,我也没有意见。只是少夫人还在,你怎么能当她面这样说,多少给她留点面子。”

他眸色岿然不动,静静回视自己的母亲:“我可什么都没说。”

“你说她可爱。”林茂溪非常肯定地复述他前一刻的用语。

“母亲若是无聊了,就喊父亲回来陪你。我公务繁忙,先告退。”

林茂溪险些再次被他气了个倒仰。江岁寒一副懒得和她掰扯闲聊的冷淡模样,脸上始终不见什么表情,朝国公夫人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好好换身衣服再回大理寺!”林茂溪的话在身后追上他,语气里怒火犹存,却也藏不住忧心关切,“每次都带着血回来,让人怎么不担心你哟!”

那又不是他的血,他们早该习惯了。江岁寒如是想着,信步回了汀兰苑。

林茂溪找来院子里最机灵的丫鬟,让她去越秋柏处看看。

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丫鬟小芽回来了,把看见听见的情形一一汇报给她。“夫人,我找见黛色姑娘了,但没好同她搭茬。世子爷回了趟汀兰苑,正好去偏房找她了,我没瞧见是要干什么,过了一会儿世子爷出来后就离府了。”

她说得恭敬而充满机巧,不带一丝判断,却又事事道明。林茂溪心领神会,一丝微笑在唇角浮现,那张容光焕发的端庄面庞充满了少女般的活跃感。

她得意地说了句:“小样!”

江岁寒的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她这个为娘的。

少夫人在她清芷苑的厢房里吃夜宵,不见他去接人回院子,反而走到偏房那里去找黛色说话。他的心往哪里去,脚就往哪里走,黑灯瞎火也藏不住。

就是这关系吧,处理起来有点麻烦。

她刚烦恼地皱了皱眉,立即又止不住地笑开,一会儿想叫人把安国公找回来、跟他卖个关子,一会儿又想写信给小儿子、跟他说道说道。最后她笑吟吟心想:那臭小子,早晚有一天会求到她头上来。她坐等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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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兰苑本是江岁寒的院落,现在也是少夫人的住所。这些天紫苏都住在主屋,新婚换上的铺盖床幔都没有撤下,屋内依旧一片红彤彤的。

他一步也没有迈入他原先住着的屋子,找人问知黛色在哪,便去了主屋旁边的偏房。

今夜天气格外清朗,竹影稀疏,月影明澈。木质门框发出清脆声响,他敲了一下门,停顿片刻推门而入。越秋柏正捧着一样东西,见有人进来,立即把它收到一边。江岁寒扫了眼,认出那是从他书架上拿的一本文人杂记。

看见来的人是他,越秋柏的神情有一瞬间明显凝固住了。

她淡淡问道:“姑爷有何事使唤奴婢?可是少夫人有什么需求?”

江岁寒盯住她。她口称奴婢,语词谦恭,可身上从不见卑微的神气,背脊始终是直的——她一点不像个奴婢出身的人。

莫非是从良家子贬为奴籍的?

算算时间,他派去卫西查底细的人也快回来了。

屋内最显著的就是一张偌大的、外观橙红色的长榻,坐卧两用,越秋柏原本盘膝坐在上面。江岁寒与她隔了一段距离坐下,倚向侧边的雕花高围栏。他对越秋柏道:“少夫人还在清芷苑,你去给我找件干净的官袍换上,我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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