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临渊感觉头顶的发丝微微被拂动,但并没有吹走困意。
“回家了。”
时亦拍了拍他的右肩,声音很轻,透出几分疲惫感。
手中的书“啪”地一下被合上,放回桌上。
仿佛睡眠开关也被合上了一样,陈临渊顿时神清气爽,语气甚至有些激动:
“你终于回来了!”
时亦当然分得清是盼他回来还是盼手机回来,把手机递给他,说道:“连雨给你发消息了,你自己看。”
陈临渊如获至宝,得寸进尺起来,双眼炯炯有神,语气里满是期待:“那我能一直拿着吗?”
对面的人双手插兜,思考片刻,把车钥匙递给他,说道:“你能把我安全送回家就能。”
“诶,不是,我不行——”
时亦抬手揉了揉眼睛,转身就走:“不行就算了,手机也算了。”
“行!我行!”
陈临渊心里想着:“反正撞的不是我的车,我有什么不行的。”
边往外走手指就忍不住按了手机开机键,无数条消息如瀑布般袭来,连续震动的手机好像要炸了的定时炸弹。
找了半天才找到连雨,她因为只给陈临渊发了一条语音,所以压在了很下面。
他点开三秒的语音条,传出连雨冷艳的声音:“跟着姐干吧,姐命硬。”
陈临渊愣了三秒,按着键盘想了足足三分钟,回了句:“还是女人靠得住”。
此时的连雨已经被亲妈剥夺了睡眠自由,不到十点就被按在床上睡觉。
眼前的这辆白色大众更像是灰姑娘的南瓜车,白天在时亦手里就是车,在自己手里很有可能被撞个稀碎。
陈临渊坐到驾驶位,系上安全带,双手扶上方向盘,紧张程度堪比科二现场。
只听时亦问道:“然后呢?”
陈临渊伸手就要打火,时亦早有预料,抬手挡在前面。
“调后视镜......”
陈临渊连着“哦”了好几声,可是地下车库太黑,他看不见调节按钮。
“在,在哪?”
时亦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没上来,释然地看向前方,身子向□□,发丝掠过陈临渊的鼻尖,黑暗中一个宽大的背影倏地挡在他身前。
他半握着陈临渊的手腕找到了调节位置。
等到车子完全启动,他不由自主抬起胳膊抓住了右边的扶手。
“我要是真撞了怎么办?”
陈临渊战战兢兢松了刹车,车子缓缓移动,碾过地上的小石子,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犹如数只蚂蚁围着一小块饼干啃食。
夜色中只见时亦的睫毛轻颤,左手摸上安全带,还算冷静地说道:
“撞坏了不是还有一辆。”
“而且我不觉得你能把车撞到无法修理的程度。”
陈临渊闻言,抓准时机向右惊讶地瞥了他一眼,视线赶紧回正,双手指尖泛白,掌心沁汗,恨不得下一秒就把方向盘卸下来。
短暂的一瞥,时亦反而紧张地坐直了些,路灯射出暖橘色的光,照进他的双眼如同抖动的烛火。
他嗓音有些沙哑,低声说道:“看路,我还在这儿呢,出不了问题。”
车子以四十迈的速度稳步前进,时亦感觉自己的眼睛从来没有这么忙过,前后左右来回扫视,刹车轻一脚重一脚,飘忽不定的推背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他一言不发,缓缓吸了一口气,指节抵在眉心,按下车窗,新鲜的空气瞬间灌入肺中,难受感减了大半。
这是条双向双车道,但这个时间很少有车往城内方向行驶,旁边偶有轿车经过,陈临渊的心态还算平稳,眼神在三个后视镜间来回逡巡,大气不敢喘,时不时还要动动耳朵。
路遇转弯处,他缓慢减速,轻动方向盘,视线盯着左视镜,车胎稳稳在白线内碾过。
一辆卡车对向而行,二人的面孔顷刻间被车灯照得清清楚楚。
时亦清晰地看见身边的人喉咙上下一滚,白光如同照相机的闪光灯,将他定格。
车速不减,已经过了弯,方向盘却迟迟未回正,车头依旧在向左偏,满载货物的卡车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仗着这段没有摄像头,明显是超速行驶着。
两车距离越来越近,时亦甚至能看清车身上的螺丝钉,车上的灰尘随着车身颠簸而抖落,发动机的轰鸣声闯入耳中。
时亦身上激起一层冷汗,眼疾手快,左手抓住方向盘上沿,以一个合适的力度向右一拧,车身回正,卡车呼啸而过,掀起一阵烟尘。
一般的新手司机,因为害怕剐蹭到旁边的车辆,会大幅向反方向掰方向盘,所以常常会有把车开上马路牙子或蹭到栏杆的小事故。
从方才的一小段行驶过程分析,陈临渊极其爱踩刹车,也不至于在危急情况下分不清刹车油门。
“卧槽......”
直到连卡车的车尾都看不见,陈临渊才惊呼一声。
时亦皱了皱眉,质疑他的反应速度。
只听陈临渊喃喃道:“这你都不骂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