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连旗亲自带陈临渊做案子,彼时他毫无经验,手里的律师证还没捂热乎。
“王霖。”
“我说名字你肯定想不起来,他是一个断了一根手指的人,所以遭到了职场歧视。”
他心心念念面到的工作,只是因为入职后被发现断了一根手指而被拒绝录用。
“我想起来了,那是我进到云成之后的第一个案子。”
时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大多数人往往对自己接触到的第一件事印象深刻,比如班主任带的第一届学生,医生做的第一台手术,律师代理的第一个案子也不例外。
“那人算是我的一个...朋友吧,所以我当时在场。”
陈临渊反倒觉得尴尬起来,因为这场官司他就没怎么开过口,冷汗直接浸透了外衣里的衬衫,别说旁听席了,就是审判长他都没敢看。
“最后赔了多少?”
时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慢慢说道:“好像是将近4万吧,还有精神损失费什么的。”
陈临渊僵硬地“哦”了一声。
路过减速带时车子剧烈颠了一下,身后的伤口猝不及防被扯到,陈临渊“嗷”地叫出声来,时亦登时吓得脸色煞白,连着说了好几个“对不起”。
“我靠!你不想跟我住了直说啊!别搞谋杀!”
陈临渊疼得脑子一片空白,数根神经胡乱拧成一团,脱口而出,话也变了味道。
“不是不是不是——”
陈临渊捂着脸在心里进行了一番天人搏斗:
“什么叫人家不想跟我住?不是我没去处吗?而且他只是有自己的规划,又不——”
“不对。”
“我为什么要在意这些?”
“对不起。”
遇事不决先道歉,嗯,陈临渊小心翼翼抬起头去看时亦的反应。
被看的人视若冰霜,冷静地开着车,甚至减缓了速度。
“我我我现在订个酒店,我去外面住,你别生气别生气。”
陈临渊反着拿起手机,指纹解锁半天按不开,他连忙把手机转过来,屏幕还没亮起来就被时亦劈手夺过,看都没看直接扔到后座。
手机主人闭着眼默哀几秒,感觉自己离被扫地出门不远了。
在他认真想着下个住处的时候,时亦早已调理好了情绪,深沉的眸色与黑夜融为一体,车子平稳驶入小区,他冷冷问道:
“为什么这么想?”
陈临渊抿着嘴垂着眼,眉心微蹙,脑袋靠在头枕上,后背自虐般地紧贴在椅背上,经过霓虹灯时这幅难受的神情被时亦精准捕捉到,他抬起空闲着的右手,两根手指勾住人的衣领往前一扥。
“说话。”
他叹了口气,在自己的职业理念里,永远都是鼓励开口而非强行破门,他甚至可以接受被误解,但不是现在。
陈临渊膝盖朝向右侧,这是一个排斥的动作,但他并非排斥身边的人,而是没想好怎么说。
他不想说他听到了那天时亦和邱睿旸的对话,因为这件事说出伤人的话显得自己很矫情,更何况做人要有边界感,自己只是他的朋友,一个生活中莫名其妙的闯入者。
这场对话自此戛然而止,一路沉默到了家中。
时亦连鞋都没换就大步流星闯进客卧,陈临渊摆东西没什么讲究,所有常用品都在明面上放着,他扫了两眼直接拿走要用的药膏和纱布,再推开自己的屋门随手一扔。
伤者不明所以,等换完鞋迈着虚心的步子回到房间时,根本看不出少了什么。
两个人在同一屋檐下各怀心事,时亦连水都懒得烧,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大半瓶,陈临渊在屋里听着外面乒乒乓乓的动静一阵心惊肉跳。
“我药呢?”
穿着家居服的陈临渊终于说话了。
电光火石间,拧成一团的神经顿时四通八达,望着对面紧闭的门,没了办法。
一门之隔,时亦站在床边吹头发,温热的风在发丝间穿梭,头发乌黑又浓密,吹到快要干的时候,他关掉了吹风机,听到身后细微的响声,他默不作声勾了勾嘴角,面色一瞬间沉了回去。
“什么意思?”
他反手拔掉插销,眼内没有一丝波澜,语气平淡到就像在课上发问。
“没事。”
陈临渊丝滑转身,大不了不上了,日子不过了还不行吗?
这一转身就像捻着了火,身后的人一阵气血翻涌。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右臂被一股毋庸置疑的力量扔到床上,摔得七荤八素,还没来得及喊,后背一凉。
“我草!”
他挣扎着起身,小腿被身后的人用膝盖压住,力道不大,但就是能把他锁在那里。
“再动把你扔出去。”
陈临渊无措地往被子上抓,一切的行为和走向都超出了他的预期,有一个人疯了,但肯定不是自己。
“我可以解释一部分!”
时亦轻哼一声,利落地撕下纱布,斑驳模糊的伤口暴露在他眼前。
“不想听。”
洁癖、轻微强迫症、情绪稳定、从不打人,这是陈临渊给时亦打的几个标签,但在这一刻——
全都被时亦亲手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