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经过一路的发酵,中间部分开始结痂,周围还未长出新肉,渗过血的地方已经干涸。
再深一点,以陈临渊没有二两肉的身体,肯定能露出骨头。
时亦在放弃挣扎的人的脑袋上呼噜一把,轻声道:“别乱动。”
陈临渊双臂交叠放在脸下,一声不吭,整个脑袋深深埋了进去,心想这怎么跟管儿子一样。
温热的水浸透纱布,轻柔地拭过伤口表面,陈临渊不由得抬了抬小腿缓解痒和痛。
“我自己来吧......”
趴着的人弱弱地说了一句,紧接着手里就被塞了一管药膏。
时亦把擦过血迹后变成褐色的纱布甩到垃圾桶里,砸着垃圾袋发出沉闷的响声,似乎替他回应了陈临渊的请求。
“来。”
他抱臂站在床侧,颇有耐心地看着。
陈临渊拧开盖子,用棉签在上面沾了沾,背着手往伤口上蹭了一下,意识到在下手没轻没重这方面其实自己比钟天飞更胜一筹。
“你来吧......”
如果时亦不在这儿,刚才抹上的时候他就能像泥鳅一样拧来拧去。
“从现在开始到上药结束,什么时候想说都可以。”
时亦眼皮一跳,指尖擦过他的掌心,对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说道。
很快陈临渊就明白过来——
不是自己的问题,是药的问题。
陈临渊此刻已经顾不上面子问题,翻着白眼咬着嘴唇忍得辛苦,一股血腥气在唇齿间绽开,伤口一片火辣辣的疼。
呜咽声堵在喉咙,虽然他本来就没想说话,但这药完全剥夺了他说话的权利。
“真不说?”
时亦把盖子旋上,指尖微微颤抖,语气软了下来,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眼底一片阴霾。
陈临渊如获大赦,从臂间抬起头,回头看了看时亦。
落寞又乖顺的眼神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安全着陆在柔软的床铺上。
顷刻间时亦想起这样熟悉的眼神他在哪见过了。
他甚至能闻到诊所的消毒水味,门把手被拧下的前一刻,邱睿旸不着调的声音在耳边回现。
唇上刺眼的红叫他挪不开眼,鲜艳的血液如同一条火舌从他的胸口贯穿到每一根神经,他咬了咬后槽牙,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缓缓升起,怒极反笑。
他把陈临渊后腰掀起的那一块家居服翻下来,右手顺势往上压了压,眼神从头到脚把他扫了一遍,抬起左手没收力往人屁股上甩了一巴掌。
“疼为什么不说!”
“啊!你怎么打人呢!”
先抵达大脑的是羞耻感,紧跟其后的疼痛侵占了他的大脑,陈临渊把手背在身后搓了好几下,怕人再搞偷袭,干脆把手挡在身后。
时亦深深吸了两口气,浓密的睫毛轻颤几下,遮住裹着怒气的双眼。
“你那天是不是听见我跟邱睿旸说话了。”
激烈的情绪来的快走得也快,往日那副平静的模样慢慢恢复,他抽了张卫生纸递给手底下的人。
陈临渊的半张脸都被纸巾挡住,眼神犹豫着点了点头。
时亦郁闷地到客厅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往床头放了杯水,陈临渊坐了起来,踩着一只拖鞋去找另一只飞到床底下的。
“这件事情还没有决定好,就算真的决定了,也不会很快就走。”
“别为了可能不会发生的事情提前担心。”
陈临渊踩上另一只拖鞋,揉着屁股扽平被自己趴过的皱皱巴巴的床单。
“把水喝了,小白眼狼。”
玻璃杯里晾着温热的水,“小白眼狼”没在乎自己的新外号,接过杯子抿了几口,就听时亦说道:
“不过你确实可以独自享受几天独占一百多平房子的日子。”
“嗯?”
他惊奇地伸了伸脖子。
时亦翻了翻手机,确认了一番。
“我要出差,明天下午走,周一晚上回。”
陈临渊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小声说道:
“什么公司要员工休息日出差,给加班费吗?”
时亦把手机放到桌上,笑着看了他一眼,把家居服的袖子挽下来,说道:
“你要是不放心我跑了,我现在就把你迁到我户口本上?”
陈临渊虽然脑袋摇得厉害,但嘴上还是问着:“什么关系?”
时亦狐疑地看着他,心想还是得去补一个脑部CT,随后仗着他极其优越的身材比例,离着老远往陈临渊身后轻拍了一巴掌,后者躲避不及生生挨下了。
“父子关系,再不走爸爸再送你两巴掌。”
这种话从时亦嘴里说出来简直是礼崩乐坏。
陈临渊吓得侧着身子端着杯子立马跑了。
“车钥匙就在客厅桌上,要开自己拿。”
关门之前他听见时亦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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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临渊的车技在短短半个月内得到了大幅提升,能自如地切换车道,判断距离,就连倒车入库三把之内都能进去。
下午六点,没有要事的陈临渊准时下班,他今天心情非常好,因为没看见林阳,估计这位少爷觉得丢脸,就没来上班。
小区自动抬杆缓缓升起,陈临渊松开刹车,车子靠惯性自动向前,直到稳稳停在车库,陈临渊的心才放回肚子里,想起今天早上自己问时亦用不用开车送他去高铁站,时亦连忙摆摆手说:“不用了,我惜命。”
“切。”
陈临渊悻悻地打开车门,车灯一闪,锁上车门。
与此同时,启点心理门口。
时亦打上车,目的地却不是高铁站,如果陈临渊再细心些,就会发现时亦没有带任何行李。
夕阳依旧绽放着它的余晖,橘红色遍布天际,时亦坐在后座,随手拍了一张夕阳发给陈临渊。
时亦:司机开得很稳,很安心。
陈临渊:滚!!!
司机确实开得平稳,甚至在遇到减速带前还减了速,最后车子停在某个老式居民楼的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