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了门了。”
时亦下车后,司机发出一声怪叹,自己载的这位客人从气质和穿着上怎么看都不像是只能住在这种地方的人。
时亦边上楼边付了钱。
这栋居民楼外观破旧,看起来大约经历了六十余年的风雨,墙皮大面积脱落,不管底色是红色还是白色,全都变成了灰色。
一层三户,一楼不住人,分别是理发店、棋牌室...和棋牌室。
烟味呛人、酒气冲天,时亦憋了口气快速通过,迈着大步就往二楼走。
站在201门前,他握了握拳,抬起手臂在半空晃了晃,下巴紧绷,眉心紧蹙,平时的沉稳与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瑟缩与恐惧。
铁门生出藤蔓,黝黑的、墨绿的交织缠绕着,攀上他的脖颈、四肢,紧紧裹住心脏,越来越紧,就要挤碎这颗微微跳动的心。
扯着他回到痛苦的儿时记忆。
他阖上眼,吸进去一口烟酒混合的气息,尼古丁与酒精的冲击让他一阵头晕,心底的厌恶疯狂滋生。
“砰砰砰”
铁门被大力砸响,尘土飞起,时亦脱力地垂下手,掌侧沾上一层尘土。
十秒后,只听“吱呀”一声,门被拉开。
“咚!”
喝得烂醉的男人歪在墙上,满身酒气,双眼微睁,眼神涣散,屋里没有开灯,窗帘紧闭,昏暗的楼道灯找出他浑浑噩噩的半张脸,头发花白,羸弱瘦削,面色发黄。
“他妈的谁啊!”
男人扶着脑袋凑得近了些,时亦下意识后退一步,皱着眉头。
“哦,你啊。”
男人眼里划过一丝欣喜,转身朝屋内走,瘫坐在沙发上。
时亦跟了上去,险些扫到满地的酒瓶,瓷砖地上满是烟灰,接着微弱的楼道灯不难看出墙壁因为长年累月被烟熏而发黄。
“我儿子这次给我拿了多少钱啊?”
男人咂了咂嘴,劣质烟酒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时亦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扔到茶几上,望了眼门口低声说道:
“这张卡里有一万,密码是123456,你——”
话音未落,他忽感耳边袭来一阵风,条件发射般后退半步。
“啪”
耳边嗡的一声,若非他往后退了半步,这一巴掌的力度极有可能让他耳膜穿孔。
左半张脸以极快的速度肿了起来,时亦仿佛习以为常,牙齿磕到嘴里的软肉,混着血水往下咽。
“三天应该能好吧。”
这是他缓过来后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
清隽的面庞多了一分无力,视线落在那张银行卡上。
他没有勇气回击这个从幼时就对他和母亲大打出手的施暴者。
身后就是卧室,6岁的他在里面害怕的哭泣,16岁的他努力隐忍,26岁的他木讷地站在原地。
施暴者见他毫无反应,无疑激发了他的怒火,第二记落下前时亦又扔出来一张银行卡,淡淡说道:
“这张卡里有四万,密码是我的生日。”
沉默半晌,他按了按发红的嘴角,轻笑着说道:
“如果你还记得的话。”
“别再想着找我妈了,她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对面的男人坐在沙发里没有说话,自顾自燃起一根烟,便宜烟呛得要命,他却三两口就抽完。
“我没钱花,你又不给,我只能去找她,还是说你想让我去找你的那些高层次的朋友?”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扔在地上碾了两脚,醉醺醺的眼神里带着狡黠和无耻,喝多了的人说话有些口齿不清。
“我打听过,你有个医生朋友,在高级诊所工作,还有几个在国外的同学。”
想到这儿,他用脏兮兮的手抹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最近还新认识了一个律师是吧。”
“奇了怪了,怎么会有人愿意跟你做朋友呢?”
时亦的动作快到叫他看不清,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掼到了墙上,酒也醒了大半,冷冰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提醒你,不论是我妈还是那些人,你都别想动,有本事你就去曝光我,你看看有没有人愿意为你这个杀人犯说话。”
他第一次意识到,眼前的人已经长大了,不是那个缩在角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小孩了。
时亦把人往沙发上一扔,语气不变,接着说道:
“你打听了这么多,就没打听到我跟我妈姓了吗?”
“你——”
“自己的亲生儿子没跟自己姓,别人家的儿子倒是跟了你的姓,你活得也挺成功的。”
说罢,时亦转身就走,重重甩上铁门,整个屋子都跟着震。
夜色深沉,轿车在别墅区外停下。
经过时间的发酵,左半张脸肿得有些厉害,鲜红的指印浮在脸上,他从冰箱里拿出冰袋裹着毛巾抵在脸颊,手机里只有邱睿旸发的新消息。
“need any help?”
真要说能掐会算还得是他,总能精准地算出他爸哪天会找他的麻烦。
时亦:“no”
邱睿旸:“你家那位小帅哥呢?”
时亦看着消息框不善地撇了撇嘴,扯到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时亦:“鸠占鹊巢了。”
那只“鸠”正趴在床上,戴着耳机打游戏,空调开到适宜的温度,战况激烈,手指快速地点着,神情专注堪比庭审现场。
邱睿旸:“what???”
“他住你家了?”
“那我也要住。”
第三条消息刚闪出来,门外“叮咚”一声。
时亦动作一顿,瞳孔轻轻收缩,震惊地看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