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秋紧闭双眼,躺在冰冷的台面上,面色苍白如纸,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意识却早已随着最后一场春雨的结束而眷恋地离开。
袁禾站在旁边,西装革履,微笑朝工作人员点头致意,彬彬有礼,露出斯文的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冷漠浮在表面,冰冷直达内里。
“妈。”
他睨了一眼远远守在门边的人,轻轻唤了一声。
“当年您和他离婚的时候,我才两岁,只能跟您。”
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似乎这样就能减轻身上的罪恶感。
“您一直都对我特别严,小学六年级,别人考八九十分,我考了九十五,您问我那五分去哪了?”
“您是隔壁班的班主任,我记得有一次我跟同桌要小说来看,刚放进包里您就闯进来,把我的书包倒过来,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洒了一地。我到现在都记不起来后面发生什么了,但我记得后来我就没朋友了。”
袁禾眼神放空,像是摔进了回忆漩涡,身体微微蜷缩,脊背发出响声,似乎是回到了少年时期。
“差一分打十下,上了高中我每周都有那么一两天手是肿的,只能缩在校服袖子里。”
袁禾抬起头,直视母亲的面庞,叹了口气,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声音空灵,犹如置身于灵堂。
“所以委屈您一下,儿子要考公,他要是真犯罪了,我就考不了了。”
“咣当!”
身后的凹陷铁板因为热胀冷缩而恢复原状,声音震耳欲聋,袁禾心脏登时狠狠向上一提,身子一抖,门外的工作人员习以为常地看着手机。
袁禾咬了咬后槽牙,眉眼间抹过一丝狠戾,沉声道:
“您不同意也没用了,您说的对,我跟他就是一个德行。”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高秋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她这辈子都没有躺得这么安稳过,幼时帮扶家里,年轻时忍受丈夫的殴打与谩骂,中年时操心儿子的未来,却没能安享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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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临渊本来就是开玩笑,不出十分钟就把人从黑名单里拉回来了,过了五分钟发现时亦一条消息都没发来,心里反倒没了底。
“还有什么指示?领导?”
他窝在椅子里闷闷不乐看着手机,眼皮都不抬地问连雨。
后者挑挑眉,灵动的表情浮现在这张明媚的脸上,像是夏日池塘里悄然绽放的荷花。
“听说你前两天打了群架,为保护钟天飞英勇负伤,作为领导不得关心一下下属。”
连雨就不是矫情的人,关心的语气刚冒出头来,又被生生压了回去。
“不过话说回来,袁炎这个案子我也见过类似的,司法鉴定一般都能鉴定出来是正常人,他们这么闹只能拖延时间,所以你这两天去做做检索,看看最后量刑建议怎么给合适。”
还得是连大小姐,关心人的方式都这么独特。
陈临渊腹诽道,不过他还是小幅度地扬了扬嘴角,说道:
“行。”
“你回家吗,我送你。”
“?”
连雨闻言猛地抬起头,疑惑的神情就要溢出她的卡姿兰霹雳魔幻闪闪发光的双眼。
“你有车?你会开车?安全吗?卧槽我是住了半个月的医院不是半年吧!”
面对疾风骤雨般的连问,陈临渊眼皮一跳,心想就算真给半年我也提不出一台车。
“时亦的......”
“哦。”
“不用了,我们家司机在下面等我。”
连雨望着陈临渊走远的背影,多年精准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直觉如一头凶猛的雌狮从林间冲出,直直扑向猎物。
坐进车里的时候陈临渊就感觉浑身发软,越开越冷,从车库走到家里脚步虚浮、呼吸急促,一进家门就换上睡衣,拉上窗帘一头钻进被子里。
半梦半醒间,他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于某个颁奖典礼,台上的大屏全部是英文,就连周围也都被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包围,恍惚间他听到有人用蹩脚的中文叫着时亦的名字,不受控制的抬头寻找着。
对面的人忽地站起身,陈临渊不由自主去看,发现正是自己要找的。
深蓝色的西装衬出他白皙的肤色,简约而矜贵,柔和的灯光下,勾勒出他身材的所有优点,肩膀线条流畅,宽肩窄腰,两条腿笔直修长,自信而优雅。
只见他匆匆在纸上写下什么,陈临渊身体前倾去看,还未看清就被时亦装进口袋。
二人猝不及防对上视线,是那么的真切、温和、柔软。
时亦的嘴角勾起漂亮的弧度,真诚地看着他。
那双漂亮的眼睛忽地滴下一滴泪来,哀伤如排山倒海般涌来。
陈临渊不明所以,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有一团火在烧,强烈的刺痛感让他的视线模糊。
灯光、掌声、典礼、眼前的人如玻璃般一块块地碎裂,从心口顺着脖子向上划,所经之处带起一片火辣辣的疼。
陈临渊咳了两声,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他下意识把手贴在脑门上,一片滚烫。
翻开手机一看已是凌晨三点,眼眶生疼,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索性把手机往边上一扔,又昏睡了过去。
再睁眼已经是周日下午两点多了,温度退了些,陈临渊试探着从温暖的被窝里出去,又被寒冷赶了回去。
时亦在微信里“拍了拍”他。
拍了三次,一句话也不说。
“就算敲木鱼也得念经吧...”
陈临渊郁闷地拨通了电话,对面几乎是秒接。
“体温计在哪?”
陈临渊嗓音沙哑,眼皮低垂,有气无力,把被子紧紧裹在身上,墨绿色的被套衬出他脸上诡异的白。
“客厅电视柜底下有个蓝色的药箱,就在那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