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
声音轻柔,像是路边那种卷的比脸还大的棉花糖。
这是时亦一贯处理问题的风格,先解决问题,再关心人。
“好像...发烧了。”
“发烧了?”
不知道时亦在哪里,但环境有些嘈杂,时不时还有音乐声和排队叫号声,听起来像是大型商场。
“可能是前天晚上洗澡着凉了吧。”
陈临渊扶着墙从主卧出来,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体态不像二十三,像是七十三,发热的脑门贴在冰冷的墙面,像是把烧红的铁球放在冰块上,甚至能听见滋滋的响声。
“你伤口还没好,不能洗澡。”
时亦的语气跟上一句话所差无几,但生病的人身心都要比往常敏感,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惹起一阵伤春悲秋。
陈临渊怎么听都觉得这话里有几分责怪的意味,甚至编排出了电话那头的人的潜台词:“这么大个人了,不知道自己免疫力有多差?不知道伤口碰水容易发炎?”
“我知道啊...”
“我知道的。”
我知道不能洗澡,但我也知道你有洁癖。
由于鼻塞的缘故,陈临渊说话声音发闷,语速很慢,短短八个字释放出了八个亿的委屈,源源不断钻入手机,顺着网线把对面的人团团围住。
被围住的人沉默半晌,找了个安静的角落,蹲在地上,把脸上的口罩摘下来透了口气。
“你——”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
“其实你就算掉粪坑里了,我也可以接受你在我的床上打滚的。”
“你有病啊...咳咳咳...你自己去掉粪坑里吧!”
时亦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从听筒传出来让人感到酥酥麻麻的,陈临渊握着手机的手不由得一抖,差点把体温计扔地上。
“好啦,再打十分钟,你把体温告诉我。”
语气里带了几分软,像是在哄小孩,陈临渊不由得浑身一紧。
他嘶嘶哈哈地缩回被子里,倒也觉得没那么难受了,靠在床头把电脑打开做案例检索,手机开着免提放在旁边。
故意杀人的罪名每年各个地区的法院少说也能判出几百例,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一般情节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电脑太卡,陈临渊急性子狂按鼠标,小圆圈不疾不徐地转着,电脑底部比他的脑门还烫。
“王某故意杀人罪二审刑事判决书”
“1984年”
“嚯,这都是哪年的了?”
“嗯?”
时亦没听清,以为他在跟自己说话,疑惑了一声。
“没事没事,我自言自语呢。”
对面传来微不可查的叹气声,时亦无奈说道:“电脑关了。”
陈临渊“咻”的一下从被窝里弹起来,起猛了眼前一黑,往前扑了两下,体温计掉了出来,嘴倒是没受影响:“你在咱家安摄像头了?”
时亦挑挑眉,心想我了解一个人还需要这种拙劣的手法?
不过,听到“咱家”的时候,心底泛起暖意,思家情切。
“三十八度三。”
陈临渊身子趴到阳光底下去看。
他刚才看见药箱里的退烧药了,光着脚边甩温度计噔噔噔就往客厅走,把“时亦”就留在了主卧里。
一天多没喝水,陈临渊先是猛灌了好几口才把药送进嘴里,水珠顺着优越的脖线流下。
回去的时候时亦还在那里“喂喂喂?”,陈临渊偷摸把电脑打开,迫不及待点了进去,天生好奇心重、求知欲也重,这样的人确实很适合做法律工作。
“在呢在呢我刚才吃药去了。”
“你吃东西了吗?”
“没有......”
“......”
“原审被告人王某、被害人云某。”
陈临渊混沌的大脑如同盘古开天辟地般瞬间变得明朗,像过了电一般突然闪出一个人名——王霖。
云这个姓氏放在非少数民族地区,实在是小众,不然也不至于叫他记这么久。
陈临渊刚入行时,做记录没章法,不懂什么是重点,有的没的全往上写,但他又有工作留痕的好习惯,什么都留一份备份,否则电脑也不会卡成放视频像放PPT。
找到了!他激动地伸了伸腿,差点把被子上的绵羊公仔踹到地上,险些让它成为陈百万的玩具。
屏幕上的内容来回变转,最后停留在了当年与王霖谈话时录音转文字的文档上。
趁着药效没发作,困意还未入侵大脑,陈临渊快马加鞭地浏览着。
时亦听他没什么反应,以为是睡着了,轻声道:
“我先挂了?”
“等等等等!”
“你认识王霖他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