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的氛围实在过于诡异,就好像在三伏天里上身穿着羽绒服,下半身却穿着大裤衩,脚下踩了一双皮鞋,不伦不类又违背常理。
时亦心里攒了一箩筐的话想说,现下根本没法说,一口气不上不下憋在胸口,把餐盘往前一推,起身去了卫生间。
邱睿旸紧跟其后。
他抬手欲勾时亦的肩膀,被人一掌推开,无奈之下嬉皮笑脸地跟在身后,嘴里碎碎叨叨的问道:“你俩什么情况?”
时亦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邱睿旸把手指放在下巴摩挲了几下,盯着时亦身上的衣服仔细看,半晌后凑上来,幽幽问道:“有好事?我没记错的话这基本上是你压箱底的衣服了吧。”
邱睿旸之所以管这身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衣服称为“压箱底”,全凭它是四万多欧的高定,具体是哪家品牌他记不清了,反正是具备法国巴黎时装工会正式会员资格的品牌。
时亦淡淡看了他一眼,平静道:“我压箱底的衣服不止这一套。”
“好好好,我的错。”
邱睿旸举手投降,腕上的手表表盘在灯下一照,折射出一个光斑,正好落在时亦的锁骨上,隐隐约约露出一点红。
“这什么?”
邱睿旸伸出手指戳了戳。
“你洗手了吗就摸。”
时亦把手上的水甩在他的脸上,往后退了两步。
“诶诶诶,你别躲,让我看看。“
若非时亦顾及他要做手术的手,早就一巴掌拍上去了,此时只能躲躲闪闪,两个大男人跟初中生一样在厕所闹起来了。
“你别误会。”
邱睿旸倏地站直,在原地愣了两秒,往前伸了伸脖子,疑惑地问道:“误会什么?”
旁边传出冲水声,两个人顿时噤声,拿着卫生纸一个擦手一个擦脸。
一身黑魁梧的大汉从门内勉强挤出来,时亦只是用余光一扫便觉得眼熟,他下意识背过身去直直往外走。
时亦的瞳孔骤然缩小,他认出来那是金岩尘身边的保镖,不过那人应该认不出他,毕竟上次被他勒晕了。
男人古怪地看着时亦的背影,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
“这地方在大众点评上不是写的情侣必吃榜吗?”
时亦拧着眉头,另一只手勾着邱睿旸快步往外走,既然保镖在这儿,那说明金岩尘也在附近,此地不宜久留。
“我得先撤了。”
时亦拍了拍邱睿旸的肩膀,长腿一迈,没两步就和他拉开了距离。
陈临渊坐在邱睿旸的位子上,和对面的女生聊得热火朝天,好像桌子中间摆的不是牛排是瓜子,两个人松弛地如同回到了高中校园。
时亦摆出一副“看傻了”的表情,还不忘对陈临渊勾勾手,后者像过了电一般从椅子上弹起来,颇为乖巧的抓住他的手腕,卷翘的睫毛抖了抖,精致得要命。
“要走了?”
陈临渊凑在他耳边小声问道,温热的气息打在耳垂,亮晶晶的眸光被时亦尽收眼底,他压下如蚂蚁啃噬般的心脏,问道:“怎么,舍不得?”
“是有点儿。”
陈临渊摇着头说道。
时亦记得自己三年前没这么可爱,不由自主笑了笑。
他的目光将整个餐厅扫视一圈,没发现金岩尘的身影,松下一口气,指尖从陈临渊的小臂滑至掌心,毫不犹豫地牵上他的手。
“正,正好——我们也要走了,一...一起吧。”
邱睿旸刚走近就被牵着手的二人吓得差点咬了舌头,眼神飘忽装没看见,帮女生拿起包,一男一女走在前。
“不松开嘛?”
陈临渊弱弱地问道。
时亦转头看着他半挑衅的眼神,又垂下眼看了看十指相扣的两只手,冷笑一声,这小子最近力气见长,紧紧攥着他,他想松也松不开,现在反而问自己为什么不松手,摆明了是故意的。
他清了清嗓子,另一只手勾了勾他衣服上的流苏,字正腔圆地说道:“遛狗要牵绳。”
陈临渊气急败坏想抽手,不料被人攥得死死的,被扽着往前走。
四人在门口分手,临走前时亦抬起那只跟陈临渊十指相扣的手在路灯下朝邱睿旸炫耀了一番,也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至于邱睿旸后来想对这种行为骂骂咧咧才发现时亦把自己拉黑了,半夜打电话过去发现也被拉黑了什么的都是后话了。
La Maison Blanche二层包间内。
金岩尘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对面的小姑娘,贪婪的眼神中透出凶恶的光,他用餐巾纸抹了把嘴,弯下身子试图表现出亲切和善,如同一只想要戴上天使的翅膀的恶魔。
“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女孩耸着肩膀直发抖,不敢抬头,咬着嘴唇只能低头看地,恐惧的双眼里满是泪水,在眼眶内打转,抽噎几下,颤抖地小声说道:
“段雨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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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看不清时亦的眼神,但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似乎在诉说着千言万语,这家餐厅紧邻着一家大型商场,地上停车场构造复杂,时亦苦涩地叹了口气。
“我忘了车停在哪了。”
陈临渊猛地瞪大眼睛,像是听见了天方夜谭,这种百年一遇的场面居然让自己碰上了!
“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