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临渊异常愉悦地牵着他的手七拐八拐,从A区穿到C区,又走了足足十分钟才到停车的H区。
时亦按下车钥匙,车灯唰地亮起,照亮二人的面孔。
陈临渊挑了挑眉,眉飞色舞,意思是“快夸夸我”。
“这么厉害呢。”
“那——当然了!”
“怎么记住的?”
陈临渊不以为意,轻松地说道:“这不是很正常吗?我从小到大走过的路基本上都能一遍记住。”
“正常吗...?”
时亦一脸茫然,浑身问号,心想我要是有这本事就提前毕业回国遇见你了。
他打着火,仪表盘缓缓亮起,时亦试探性地问道:“PTSD和CPTSD的区别是什么?”
陈临渊的阅读速度他见识过,比自己要快上一倍。
这个问题莫名其妙地抛出来让陈临渊觉得诡异,自己又不是学心理学的,怎么会知道,但嘴巴还是诚实地动了动。
“嗯...核心区别在于创伤源的性质和症状的复杂性...”
他不确定地看了身边的专业人士一眼,慢吞吞继续说道:“PTSD由单次重大创伤事件引发,症状聚焦于高警觉、回避行为和创伤再体验。而CPTSD由长期反复创伤引起,还伴随情绪调节困难、自我贬低和人际交往障碍等更严重的自我组织失调特征。”
“是吗......”
时亦突然有种老师看见天才的感觉,这些东西是陈临渊被迫与网络世界隔绝的那半个月看的,距离现在有差不多有一周多的时间,在庞大的阅读量中依旧能回忆起如此精细的一个知识点。
记忆天赋直接拉满了啊!
“不是,到底对不对啊。”
陈临渊在时亦眼前挥了挥手,感觉这人跟入定了一样,直勾勾盯着自己看。
“对,完全对。”
时亦回过神,使劲点了点头。
陈临渊习以为常地“哦”了一声,系上安全带。
车窗外,是被速度揉碎的世界,远山只剩一道蜿蜒的、比夜空更浓黑的剪影,沉默地伏在大地的边缘,近处的树木与电线杆化作一束束倏忽即逝的墨痕,被风拉扯着,向后飞奔。
“你有没有想过出国深造?”
时亦问道。
陈临渊摇了摇头。
他没想过,也从来不敢想。
自己的世界是由田埂、稻浪和村口那棵老槐树的脉络交织而成的,他知道种子如何埋进土里,知道哪块田的泥鳅最肥,知道傍晚时分谁家的炊烟最先升起。“出国留学”这个词,像一颗遥远的、叫不出名字的星星,偶然划过他耳际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向往,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轻轻的退缩。
就好像用一麻袋一麻袋的稻谷堆出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他突然想到之前偷听到时亦以后可能要带着母亲出国的事情,他抿抿唇,低声道:
“你去哪我就去哪。”
时亦知道他或许又想偏了,伸出手捏了捏他的后脖颈,轻声道:“好。”
车子缓缓停在路边,时亦给车熄了火,边解安全带边说:“在车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车门被拍上,陈临渊抠着袖子在车里等,忽然想到衣服的价格,老老实实把手搭在腿上。
望着时亦的背影,他有些落寞地说道:“我可能一直都没有追上你吧。”
时亦的能力似乎全方位将自己吊打了,怎么偏偏会看上自己。
“可能真的有一天我再也没有办法站在你身边了。”
没过多久,时亦拎着一袋东西从店里出来,打开后备箱放了进去。
“那是什么?”
陈临渊好奇地问道。
时亦神秘地点了点他的脑门,说道:“秘密。”
陈临渊拉着他的手摩挲几下,吐槽道:“幼稚死了。”
悬念并没有留太久,在地下车库就被揭开了。
这束花,初看是素净的,像黎明前天际那一抹将明未明的光。
主体是盛放的大马士革玫瑰,并非寻常红粉,而是罕见的古董白色,花瓣边缘晕染着极淡的浅杏,如同宣纸上氤开的水彩。其间点缀着几枝日本蓝星蕨的银色叶脉与永生昙花的剔透花瓣,赋予了花束一种超越时间的静谧与珍贵。
时亦双手把花束递给陈临渊,后者僵在原地,没有接,时亦也不开口催,而是静静地等待。
“送我的么?”
话刚说出口陈临渊就后悔了,这儿又没别人。
时亦微微低下头,在他的唇角旁轻轻落下一吻,语气柔和,循循善诱道:
“又瞎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