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坐在宝马上,前臂搭在方向盘上,粗笨的手指在手机上点来点去,他今天跟陈临渊咨询了不少,每一条建议都奉为圭臬。
他不能让六年前的无妄之灾再次发生在二女儿身上。
新换的心理咨询机构是大女儿给找的,老两口没什么文化,大女儿是家里第一个大学生,他们也给不出什么见解,报考的院校和专业都是她自己决定的。
家里的话语权也随之慢慢让渡。
黑暗中只有屏幕亮着光,男人努力看清屏幕上的小字,在资讯满天飞的浏览器里如大海捞针一般寻找可信度最高的信息。
他的面色逐渐凝重,呼吸跟着沉重起来,眼睛越发模糊,他向后一靠长舒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面色苍白,像是一瞬间又老了十岁。
“先回家,小薇明天就要中考了。”
他自言自语道。
车灯亮起,平稳地路过世纪公寓,他不会知道,此时此刻,十七层有两个人放着好好的客厅不待,非要跑到卫生间里说话。
“我妈妈很喜欢你。”
时亦的声音如山涧清泉,缓缓流淌。
陈临渊愣在原地,建了几个小时的心理防线被一句话冲了个稀碎。
“很喜欢”这三个字太过坚固,坚固到能够支撑起自卑到谷底的一切。
“她还说——”
陈临渊迟疑地转了半个身位,只听时亦继续说道:“如果能做到像你这样,不管是男是女她都同意。”
时亦勾着他的肩膀走出来,捏了捏他的耳垂,含笑道:“挺厉害啊,陈律。”
陈律一声不吭,眼梢的弧度微微上扬,又很快被自己压了下来,拍开他的手,横了他一眼。
“好吧,看在阿姨的份儿上,不跟你计较了。”
陈临渊昂着头颇为傲娇的说道。
周六,早上八点。
陈临渊热得掀开被子,翻了个身,一股凉气从外面灌进来,他闭着眼立马盖了回去。
“草!”
他猛地坐起来,眼前黑了两下,干脆闭着眼踩上拖鞋。
没有人会在周六加班,除非你是律师;
没有人会在周六的生日当天加班,除非你是陈临渊。
在全国各地的法院贯彻落实“周六保证不休息,周日休息不保证”后,他也开上了周六的庭。
十万火急,也顾不得关心时亦现在身处何处,他洗漱一通,抓起车钥匙往外冲。
终于在开庭前半个小时赶到了法院。
上午十点,骄阳似火,六月中旬的榆南的温度已经迈过了三十度的门槛,空气像是勾了芡,叫人上不来气。
时亦坐在会场内,白色西装外套内搭一件黑色衬衫,修长的双腿隐没在桌下,腕上的萧邦L.U.C系列的腕表时隐时现,神情淡然,额前的碎发梳了上去,灵动的眉眼在精致的脸上被无限放大,举手投足间都是绅士与矜贵。
他感觉到左肩被人拍了一下,向右一转头果然看到了邱睿旸那张三分严肃七分痞气的脸。
“可逮着你了!”
邱睿旸坐到他旁边,二人隔着一条过道。
“怎么样?我看那帮评委席上的外国老头老太太都挺喜欢你的。”
时亦用膝盖撞了一下他的大腿,低声道:“注意点,他们懂一点中文。”
“好好好。”
邱睿旸举了举双手,毕竟自己只是来凑个热闹,会议内容也跟他学的没什么关系,他叹了口气,看着展板上的“PBSHR 2025”发呆。
“我得去趟美国。”
时亦有些落寞地垂眼看地,邱睿旸从中品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好像是不舍。
他拍了拍时亦的肩膀,说道:“别太想我,要是真想我就先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你不在的时候万一小陈同学有什么事还能联系上——”
还没说完就感觉到旁边冰冷的目光要把自己捅个对穿,他识相地闭上嘴,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哎呀你就放心去吧。”
邱睿旸翘着二郎腿,苦口婆心劝说道。
“你要相信——”
他坚定地看着时亦,用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说:
“你的能力远没有达到能让那帮外国人把你扣在那儿的程度。”
时亦睨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有没有法律意识?”
被告人在庭上大叫出这句话的时候,陈临渊眼见他的律师的脸色如锅底一般黑。
“态度这么差,很难翻盘了啊。”
他在心里想着。
上午开完下午开,连吃午饭的时间都没有,从法院出来重见天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时亦中途给他发过两次消息,都被自己以“在忙”而终结。
屏幕对面的人的委屈似乎要溢出来,顶部显示半分钟的“对方正在输入...”,最后变成干巴巴的“好吧”。
陈临渊:“我饿了。”
陈临渊:【动画表情】
时亦:“在做了,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