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事！”

时亦看着如流水一般的话费，深呼吸道：“我联系不到陈临渊，你能不能去我家看看他在不在。”

“......”

死一般的寂静。

只听对面轻笑一声，应该是被气笑了。

“你说，他没回你消息会不会是因为睡觉了？”

“...可是他一整天都没回，你也知道他的状况，我怕出事。”

邱睿旸拨弄两下头发，从脏衣篓刨出两件衣服换上，勒令时亦不许挂电话。

路灯在空旷的街道上站岗，把橙黄色的光圈浸在微凉的积水里。世界被抽走了所有鲜艳色彩，只剩下深深浅浅的灰与黑。白天的车水马龙消失了，偶尔驶过出租车，车灯扫过路面，迅速被寂静吞没。

“他睡觉沉吗？”

邱睿旸靠在楼道的墙上，左脚踩右脚问道。

“很浅。”

他叉着腰叹了口气，“那应该不在，我敲五分钟了，楼上都该被敲醒了。”

时亦眉心紧蹙，心尖猛地一颤，插在兜里的手不由自主颤抖，说道：“公司、律所。”

大厅内人来人往，忙忙碌碌，无人会在意到角落的时亦。

“你别着急，我现在过去。”

邱睿旸走进电梯安慰道，他鲜少见时亦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

油门踩得比来时更深，家用SUV开出一种跑车的感觉，在夜色中飞驰，十五分钟的路只开了七八分钟就到了。

“我进得去吗？”

他从车内探出身来，仰视整栋大厦，零零星星亮着几盏灯。

时亦倒吸一口凉气，想起自己在门外“罚站”将近一小时的经历，磕磕巴巴道：“应该进不——”

“不用了，我好像看见他了。”

邱睿旸没等到回应，只听那边传来陌生的男声：“Mr.Elliott,may i......”

“先挂了，等你忙完再回。”

他一手把手机揣兜里，另一只手捏住陈临渊的后脖颈，没等人出声就把他塞进车里。

“诶？”

“诶个屁。”

紧张与焦虑褪去，迟来的起床气将其取而代之。

“几点了？你值夜班呢？为什么不回消息？皇上批奏折都不至于这么忙吧？你有几条命能让你这么熬？”

几个问题裹挟着怒火如同迫击炮一般朝陈临渊打来，他握了握还剩二十格电的手机，小声说道：“麻烦你了，小邱哥。”

偏偏邱睿旸还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停顿了几秒，语气缓和了些：“安全带系好。”

看着后视镜里陈临渊的顺毛，心里叹道时亦估计前半辈子的运气全都用来遇见陈临渊了。

这么乖的小孩儿。

“怎么不会他的消息？”

“手机没电了。”

陈临渊把手机藏了藏，邱睿旸不是时亦，看不出来这些小动作背后的真相。

邱睿旸把车置充电线拎出来，递给他：“充上，开机了给他回一个，听见没有？”

“听见了。”

邱睿旸捶了一下方向盘，心里想：“老子以后也要生个这么听话的孩子。”

“小邱哥你饿不饿，我请你吃个饭吧？”

“不用，小邱哥暂时受不起。”

“而且时亦刚才给我转了一万。”

“......啊。”

邱睿旸闻言笑着睨了他一眼，“怎么？家里你管钱啊？”

一句话让陈临渊登时无地自容，天黑看不见他泛红的耳朵。

“不是，就是觉得又因为我这么破费。”

奇特的分析事情角度让邱睿旸皱了皱眉，他没想到陈临渊的心理负担这么重，也知道自己不像时亦，安慰人能安慰到点上，只能干巴巴地说道：“别瞎想，他很喜欢你，回头我说他，怎么能不让你管钱呢！”

陈临渊抿了抿唇，没吭声。

凌晨三点，陈临渊孤零零地躺在大床上，翻来覆去，犹豫着给时亦发了一个：“我到家了。”

思考片刻，又补了一句：“我想你了。”

然后立马熄了屏倒扣在桌上，不再去看。

他宁愿时亦因为今晚的事情骂他两句。

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陈临渊压着哭腔慢慢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回你的，但是我的状态真的很差，差到你一定看得出来，差到你会分心来哄我，我不想耽误你的事情，因为我也真的好喜欢你。”

查到原点心理的创始人是金岩尘时，陈临渊的惊恐程度不亚于听到段雨薇的死讯。

陈旧的、无力的、痛苦的记忆如熊熊大火般将他吞噬，火焰无情地舔舐着他的伤疤，要再次撕开他血淋淋的伤口。

断裂的证据链、凌乱的遗书、悲痛欲绝到几度要给他下跪的段父段母、连雨试探的语气、时亦隔一个小时一条的消息。

今天他一直在为自己想要退缩的念头而感到羞愧。

他睡不着，所以一直在律所浑浑噩噩待到了凌晨。

一闭上眼，七年前那个坠楼的女生的脸就会浮现在自己眼前。

那夜他清晰地听到了骨头碎裂、喉管涌血和她断气的声音，后来他吐到昏天黑地，不敢从商场的围栏向下看。

治好恐高的方法简单粗暴——蹦极。

从高空坠落的那一瞬间，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极致的滞空感和失重感让他重新找回生命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