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律师，我不是你。”

语毕，她僵硬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就在段雨茉走进电梯的那一刻，旁边的电梯门打开，一位老妇人走了出来。

“黄阿姨，这边。”

陈临渊迎着黄桂兰走去，这位佝偻的老人是段家两姐妹的母亲。

老人步子很慢，陈临渊扶着她走，走了足足五分钟才坐下。

“您喝水。”

陈临渊接了杯温水，将纸杯双手递到黄桂兰手里。

黄桂兰一愣，浑浊的眼睛低了下去，支支吾吾问道：“这水...要收钱吗？”

“不收。”

陈临渊微笑着答道。

工作后这两三年，他见过各色的人，家庭环境造就了他们不同的性格，认知的高低决定了他们的思维方式，再意外的问题，只要被抛出来都有它的道理。

老人松了口气，喝了半杯，放到一边，二人这才进入正题。

“你说老大啊......”

黄桂兰双手交叠，眉间的皱纹又深了几分，像是刻进她的皮肤里，眼中情绪复杂，愧疚中带着几分哀伤，裹挟着无助与痛苦。

沉默将空气凝结，如同覆上了一层保鲜膜，紧紧附着叫人喘不上气。

陈临渊也不急，静静地等待，请段雨茉来只是为了试探，请黄桂兰才是最终目的。

不管老大还是老二，都是母亲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不管长大后谁更得偏爱，分娩时母亲的痛苦程度都是一样的。

“陈律师，虽然我不懂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些，但我相信你，茉茉也让我相信你，求你一定要还我们家小薇一个公道！”

陈临渊歪了歪头，疑惑从心底升起。

“老大刚出生，几乎是同时，她爷爷就走了。”

“所以，我和她爸打小就不喜欢这孩子，那会儿在农村，村里人都说老大生来就是克人的命。”

“但生都生下来了，就想着把她拉扯大嫁出去，多讨些彩礼，就当没白养活。”

陈临渊心下一沉，得益于国家的扶贫政策以及大力发展农村，即便他从小在农村长大，但也只是听说过这种封建迷信，村里人都不信这些。

黄桂兰喝掉剩下的水，粗糙的指腹在杯壁上摩挲，继续说道：“没过几年，小薇就出生了，就连算命的都说小薇命好，再加上重男轻女的想法逐渐被抵制，我们自然更偏心小薇。”

坐在对面的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一头雾水，说到底段家还是没有逃出封建迷信这座大山。

他纠结着开了口：“但是段雨茉也很优秀，她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很好的大学，学了前景不错的专业，未来一定大有可为。”

黄桂兰摆摆手，重重叹气，眼里泛起泪花，眼尾的皱纹聚在一起，绝望道：“可是她克死了小薇。”

陈临渊感觉自己狠狠撞在了一堵墙上，浑身像要散了架，陈旧的思想像毒蛇的獠牙刺入心脉，无力感蔓延至全身。

根深蒂固的想法从很久以前就植在他们心里，难以拔除。

他颤抖着吸了口气，想要劝说但又觉得无济于事，只得苍白地点了下脑袋。

“黄阿姨，谁都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也请您和段先生别怪罪到段雨茉的身上，我们会尽力维护段雨薇的权益。”

让黑暗走回地狱，让光明重返人间。

陈临渊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连雨眉头紧锁盯着电脑看，钟天飞在一旁朝他挤眉弄眼，他走近几步，只见连雨机警地啪的一声合上了电脑。

他被这一番操作弄傻眼了，瞪着眼睛问道：“防我跟防贼一样啊？”

连雨和钟天飞相视一眼，后者撅着嘴不情愿地出去了。

“出什么事了？”

方才那番封建言论的余震未散，陈临渊按着眉心关心道。

“那边的对比结果出来了。”

陈临渊一下来了兴致，靠在桌子上问道：“怎么说？”

连雨面色不善地摇头，“全部不符合。”，她顿了顿又道，“所以我——”

“后面的事情别让钟天飞参与了。”

陈临渊打断道，他和连雨的猜想八成是一样的，当年之事虽说引起轰动，但并未将腐烂连根拔起，才给了金岩尘卷土重来的机会。

他和连雨在七年前就站在这片肮脏的泥沼里了，不能再拽一个干净的人下来。

连雨认同地应了一声，在这点上她和陈临渊想法一致，况且“断腿之仇”还未报。

她想过很多种继承父亲的衣钵的方式，唯独没想到是以旧日重现的方式。

“其实我是想问你。”

陈临渊一怔，反问道：“什么？”

连雨把对面的椅子勾出来让陈临渊坐下，二人平视，沉默似乎成了今天的主题，成了每一场翻天覆地对话前的缓冲。

她的语气也不同于往日的舌尖口快，平缓而有力地询问：

“你还要参与进来么？”

见陈临渊神色突变，撑着扶手就要站起来说话，她伸手向前一指，一字一顿道：“不用着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