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周五凌晨,时亦坐上了红眼航班回榆南。
整个人已经困得头重脚轻,眼皮像用502胶水粘上了一般,刚坐下就闭上了眼,周围的一切噪音都被耳塞隔绝了。
预计落地时间为周五晚上十一点半,他就没让陈临渊来接。
一想到回去以后就能不用一个人躺在冰冷的酒店床上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直到他感觉有人拍他,非常用力,大到胳膊上下摆动起来。
时亦扯下眼罩,朦胧的睡眼睁开,发现身边没有人,身边的乘客神色紧张,后背紧贴靠背。
那种上下摆动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像是坐在海盗船上。
气流颠簸。
飞行过程中的常见现象,时亦摘下耳塞听飞机上的广播,也只是空姐提醒旅客朋友们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卫生间停止使用。
机内一片昏暗,只有忽明忽暗的呼叫铃和不定时的叮咚声。
直到氧气面罩从顶部弹下,时亦的心跳漏了一拍,身体随着颠簸滞空了一瞬。
顿时手脚冰凉,抓了两下才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手忙脚乱中他后悔坐了那么多次飞机都没有好好看过佩戴氧气面罩教学视频。
上午十点,陈临渊坐在电脑前浏览段雨薇在启点的资料,倒扣在桌上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他浑身一抖,像是通了电般。
是时亦发来的消息。
看清内容后他的瞳孔骤然缩小,抓起手机就往外跑,就连钟天飞在身后叫他都没理。
从律所到机场车程一小时,因为堵车生生延长到了将近两小时。
车子在路面飞驰,旁边车道迎面驶来一辆货车,陈临渊咬了下舌尖,车身被阴影笼罩片刻,轮胎走出一条笔直的线,与货车擦肩而过。
心脏拼命撞击着胸口,他心有余悸地深吸一口气。
似乎又战胜了一个心魔。
可心还是一直吊着,给时亦发出去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他在接机口来回徘徊,从下午一点到晚上八点,除了喝了两口水之外粒米未进,手机屏幕亮了又灭,扫的充电宝也快要耗尽电。
依旧只有时亦十点发的消息。
“我爱你。”
这是他们从未说出口过的,即便是情意达到顶峰时也不敢说的。
爱,相较于喜欢,太重。
不是简简单单的两个人在一起,而是将两个人的未来合在一处,将两个家庭裹在一起,以后遇到的任何事都是两个人甚至是两个家庭的事。
在收到微信的那一刻他就明白时亦乘坐的飞机可能遇到什么情况了,但现在也没有新一步的消息,那就是好消息。
时间还在滴答滴答地走,接机口的人来了又走,他见到了家人团聚的喜悦,也见到了结束出差工作的打工人,可他还没有见到想见到的人。
十一点半。
陈临渊站了起来,走到最靠近出口的位置,目不转睛盯着出来的每一个人,他甚至记住了每一个人穿的什么衣服。
十二点。
指尖掐着栏杆泛白,呼吸不畅,眼内的红血丝蔓延着攀上来,眼前一片灰暗,心脏沉重地跳动,他从人群中退出来,垂下头。
十二点零三。
“在等谁呢?”
陈临渊闻声抬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色运动鞋,紧接着是宽松的牛仔裤,白色短袖外面套着浅蓝色的衬衫,和黑色口罩遮住半张脸。
“不哭了,我在呢。”
时亦抬手擦掉他的眼泪。
陈临渊在他面前哭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都是无意识地生理反应。
但此刻完全靠感情驱动的眼泪还是第一次。
陈临渊先掐了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昭示着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他迷茫地眨了眨眼,鼻尖泛起酸意。
思念、恐惧、紧张、后怕都被巨大的喜悦冲散,化作泪水从眼眶涌出。
他低着头埋在时亦胸前,眼泪洇湿了一大片布料。
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你有病啊,不能回一下消息吗?”
时亦吸了吸鼻子,一手拉行李箱一手圈住他的腰,在他的背上轻拍着,柔声说道:“是我不好,我没看见手机没充上电。”
“你笨死了!”
“是是是。”
时亦取下口罩,隐秘地在他脸侧亲了亲,爱人专有的气息钻进他的鼻腔,怀里熟悉的触感提醒着他——真的平安回来了。
气息中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时亦眉心一蹙,惴惴不安的感觉再度升起。
“回家吧,我想回去了。”
陈临渊把一整张卫生纸糊在脸上擦眼泪,听到对面这人黏糊糊的声音,把纸扯下来,眼睛倏地一亮,勾着嘴角问道:“你这是在撒娇吗?”
“嗯......?”
“你要是这么想,也不是不行。”
陈临渊笑了几声,脸色突变,开始剧烈地咳嗽,手中的纸捂在嘴边,喉间涌出一股血腥味。
在时亦关切的眼神中,他颤颤巍巍把手放下。
洁白的纸面上赫然出现一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