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为什么我的父母只喜欢我妹妹呢?”
问题完全超出了陈临渊的专业领域,此时此刻他迫切地想要求助时亦。
当然,这种不负责任的想法刚冒出个头就被他生生掐断。
这并不是个良好的开端。
用时亦的话来说,陈临渊的神经比别人要敏感无数倍,强大的情绪感知能力和要命的共情能力在某些情况下会如同恶鬼般将他拖下地狱。
而段雨茉的行为与言语无非是对着他最脆弱的那根神经反复碾压。
“段小姐,您的心理需求我无法完全理解,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给您推荐几位优秀的心理医生。”
近乎AI的回复让陈临渊跳动的神经冷静了片刻。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段雨茉突然的平和让陈临渊停止了思考,他听了也见了那么多故事,只会产生三种情绪:愤怒、悲伤、怜悯。
期待悄然间爬上心头,只是因为对面坐了一位故人。
“其实当年我想出庭作证来着。”
给了陈临渊当头一棒,砸得他眼冒金星,越来越看不清眼前的女生。
矛盾与纠结成了她的代名词,让陈临渊每每想到她都觉得困惑。
“但我父母不让我去。”
段雨茉深吸了一口气,被睫毛膏勾长的眼睫沾染了些水汽,陈临渊默不作声把一旁的抽纸往前推了推。
“他们嫌丢人。”
尾音里染上了哭腔,多年来的委屈与不甘藏匿其中。
陈临渊内心一阵翻涌,桌下的指尖掐入掌心泛出白色,尘封的记忆被再次开启,只是这一次不再只有冰冷的记忆,还有并肩的伙伴。
千言万语只汇成两个字:“谢谢。”
段雨茉说不出话,半掩面摆了摆手。
“我很佩服你,陈临渊。”
跳出律师的身份,她在朝十六岁的陈临渊给予最高的敬意。
陈临渊攥着拳,抬眼看向女生无助的双眼,沉声问道:“那这一次,你愿不愿意也做一个被别人佩服的人?”
你愿不愿意告诉我你的顾虑?
你愿不愿意沐浴于阳光之下?
你愿不愿意将妹妹的灵魂送回天堂?
段雨茉久久没有回应。
浮尘在空气中翻转游走,埋藏着七年的阴霾,一株种子在泥土中奋力求生,头顶是电闪雷鸣的天空,在一览无余的颓土中,一棵参天大树扎根地底。
泥土被顶出一道裂缝,然后便再无动静。
“我今天来是授了他的意。”
“谁的意?”陈临渊穷追不舍问道。
“金岩尘。”
“所以?”
陈临渊指尖敲了敲桌面,挑眉问她。
段雨茉把沾满眼泪的纸巾丢进垃圾桶,笑得释然。
“所以我原本是要来劝你停下,但现在我觉得你不可能就此停手,所以我只能建议你注意安全,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我不确定,毕竟他就个亡命之徒,可是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等着你拯救。”
窗外响起滚滚雷声,一道闪电从天而降,豆大的雨滴打了下来。
陈临渊颤抖着呼出一口气,问道:“既然我没有录音,为什么不肯说实话?”
段雨茉耸耸肩,阴郁的情绪一扫而空,说道:“因为我真的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他只是威胁我让我带段雨薇去他那儿,不带他过去就把当年的受害者名单公之于众。”
“有劳陈律了。”
陈临渊握着拳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掌心刻出密密麻麻的小月牙,手脚乃至舌根都在发麻。
段雨茉认路,自己裹上外套离开了。
行色匆匆,那相似的样貌与显眼的衣服一下就引起了在楼下等陈临渊下班的时亦。
陈临渊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六点零一,还有时亦五分钟前发来的“我到楼下了”。
他掏出兜里的录音笔,按下暂停键。
真当年轻律师没脑子啊?
连雨早就没了踪影,他谨慎地把录音笔锁在柜子里,云端上传备份。
小雨还在淅沥沥下着,时亦拿着伞在电梯间等,撑在窗边回想着刚才的陌生女子。
紧接着就被一个怀抱牢牢锁住,耳侧传来有温度的呼吸。
时亦掰开他放在自己腰侧的手,转过手腕掌心朝上。
密密麻麻的指甲印映入眼帘。
“碰见谁了?”
他背靠着窗台,拉着陈临渊的两只手,挠得他掌心发痒。
陈临渊歪了歪头,无辜的眼睛看向他:“你看见了?”
“她是段雨薇的姐姐。”
时亦盯着他,眼里一片阴沉,却还是哄小孩一般给他吹了吹掌心。
“是金岩尘让她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