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外单手插兜立于树前,时亦说道:“你把扬声器打开,他可能认识我。”
陈临渊“哦”了一声,把耳机断开,手机往前递了递,自己则叼了根烟缩到一旁点上。
烟抽到一半,听旁边说了几句他能听懂的英文,然后传来低沉的笑声,他心下一惊,立马把烟掐了。
这人要是真认识时亦不会去告我的状吧!
时亦:“他干嘛呢?”
老外:“smoking.”
得,都多余掐,不如抽完。
他接过电话,只听时亦幽幽道:“那个人是我的朋友,你可以帮忙顺路把他载到医院嘛?还有,抽烟的账等我出院了咱们慢慢算。”
陈临渊:“我能拒绝吗?我现在对这个老外没什么好感。”
时亦:“他听得懂中文。”
陈临渊:“...哦。”
老外友善地伸出右手,礼貌道:“我叫Felix。”
他不是很情愿地跟felix握手,“我叫陈临渊。”
Felix肉眼可见地一怔,舌头像被烫了,“临渊”两个字炒半天也炒不出来。
陈临渊乐了,似乎找到了最合适的报复方式,摇头晃脑拉开车门,耸了耸肩:“sorry,我没有英文名字。”
可老外的思维明显比陈临渊活络不少,坐在后排笑得高深莫测,身上散发的古龙水的味道反倒让陈临渊有些怀念时亦的玉龙茶香。
“你知道时亦的英文名字吗?”
陈临渊点点头,他不止一次在邮箱里看见过。
Felix手肘搭在膝盖上,注视着陈临渊的鼻梁,抽空震惊了一番,他很少在东方人的脸上见到这样高挺的鼻子,“so,maybe我可以叫你Mrs.Elliott.”
Mrs.Elliott脸倏地一红,痛恨自己的英文水平恰好卡在听得懂简单的听不懂高难度的之间,巴不得打开车门给这老外甩出去。
“不行...时亦你管管他...他欺负我!”
“啊?”felix故意压着嗓子说的,时亦是真听不见,陈临渊又不好意思重复一遍,默默吃了瘪。
扬声器开着,时亦说了几句英文,明显是给后座的人听的,不过这倒是陈临渊第一次听时亦说英语,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声音低沉富有磁性,仿佛在他的心口上轻挠了几下。
后座的人“well”、“ok”翻来覆去地应着,也没再跟陈临渊开玩笑。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陈临渊抓着方向盘好奇问道。
felix扬了扬下巴:“watch.”
“手表?”陈临渊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仔细打量腕上的表,自从昨晚从时亦手上扒下来以后就没来得及还给他,这才看见靠近表盘的位置刻了花体字的“Elliott”,职业病让他条件反射道:“但市面上这样款式的手表有很多,英文名字也不专属于任何一个人,你就不怕是巧合?”
没等felix回应,就听时亦说道:“是表针,这块表是两年前比赛的主办方给获奖团队定制的,表针特地设计成了市面上没有的款式。”
陈临渊莫名觉得自己被两个人一唱一和地做了局,没好气地阴阳道:“哥哥你好厉害哦——”
时亦装听不出来,愉悦地哼哼两声。
“所以,那场比赛对于时亦来说是不是很重要?”陈临渊按了静音,从后视镜里看felix。
以自己对时亦的了解,他是一个仪式感不重的人,甚至可以说前二十六年没用过的仪式感全都一股脑放在自己身上了,他也是个拿奖拿到手软的人,不会特地把什么奖品贴身带着,尤其是腕表,一抽屉的表不带偏偏带了这只。
felix沉默两秒消化中文,紧接着皱起眉毛,“他没跟你说过?”
陈临渊木讷地摇摇头。
“好吧,可能他有自己的理由,”felix开窗散了散新车的皮革味,转了两下西装的纽扣,说了一串流利到让陈临渊一度怀疑他刚才是不是在表演中文不好:
“两年前他在国外,他的爸爸滥|赌|成|性,手里没钱就去威胁他的母亲,他人在国外保护不了他的妈妈,所以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次比赛的奖金上,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啊...能解燃眉之急。”
felix释然地笑了一下,“他赢了。”
一个外国人的中文储备量在此刻已全部用完,但也足够了。
耳边只余呼啸的风声,陈临渊只觉左腕表盘压住的地方变得滚烫炙热,表针滴滴答答搅乱了他的思绪,忽然就想通了时亦滴酒不沾的原因——他不想自己跟父亲有半点相似的地方。
那他给自己戒烟会不会也是因为这个?
关心则乱,陈临渊这次还真想错了,时亦单纯觉得吸烟有害身体健康。
等到他风风火火推开病房的门,把felix甩在身后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天人交战了八百次。
时亦的嘴角才咧到一半,就看陈临渊把打火机和烟盒往垃圾桶里利落一扔,低着头站得笔直像是认错的孩子,语气却刚硬:“不抽了,以后都不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