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连着下了几日的雪,天寒地冻,城外官道早就冻得和石头一样硬,车轮碾过,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谢府的马车隐匿在出城的车架队伍里,缓缓前行。
外面北风刮过,车帘被吹得簌簌作响,江羡鱼拢了拢衣襟,出声问道:“到玉泉山,需要多久?”
“不过百余里路程,平日快马加鞭,约莫一个时辰就能到。”谢逐星抬手拿起茶壶,茶杯中泛起细密的茶沫,空中茶香四溢,“冬日积雪,行路滞涩,可能还要再多耗半个时辰。”
“为何突然问行程?”谢逐星将注满了暖茶的茶杯推到江羡鱼面前,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那侧的杯沿,随口一问,“难道夜里还和别人有约,怕误了时辰吗?”
“没有。”江羡鱼端起茶盏,并未注意到他话中有话:“白日若路上耽搁太久,返程怕是要走夜路。毕竟这次是秘密出城,还是要以你的安危为先。”
“余毒没有全部清除之前,我内力阻滞,确实难以自保。”谢逐星嘴上这么说,却无半分忧色,反倒笑意盈盈,拿她打趣:“现下我的安全,可全仰仗江女侠来守护了。”
“嗯。“江羡鱼颔首,一脸认真道:“我昨夜已提前做了准备,有用的都带了。”
“哦?不知女侠都带了哪些宝贝?”谢逐星眸子发亮,兴致盎然地问。
江羡鱼从怀里摸出一个银质圆匣,只有巴掌大小,轻轻一按,匣盖弹开,就露出数十枚细入牛毛的银针。演示完毕后她把盖子合上,放到了谢逐星桌前:“这是金错门的暴雨梨花针,打开盒盖后按一下旁边的按钮就能发射出去,一盒有一百枚,可以按十次,正好拿来给你防身。”
说完她又拿出了一个乌木小瓶,瓶身刻了一朵枯萎的花,“这是烟雨楼独门研制的高浓度化骨散,我已经提前把它灌入这个瓶子里。只需按下这里的按钮,就会自动喷出,接触到的人,血肉都会被灼伤。”
江羡鱼从包里接着翻出了一个玉盒,刚打开就有一股浓郁的药香袭来,“福叔之前给的断魂续玉膏,再严重的外伤,只要闭眼之前敷上,都能吊住一口气。”
“嗯……”她沉吟片刻,又摸出几个纸包,打开分别是淡青色、浅蓝色、乌黑色的粉末,“这些是师傅给的迷魂香,还有之前师弟送的摄魂香和……”
江羡鱼如数家地从包里掏出这些宝贝,逐一向谢逐星介绍。
“额……看来你这两年在江湖中学到了不少本事。”谢逐星抬手扶额,无奈地笑出了声。
“嘿嘿,出门在外挨过刀子吃了亏,就学聪明了。”江羡鱼挠挠头,神色略微有些尴尬,“行走江湖嘛,总要留个几手。”
“挨了谁的打?”谢逐星的笑意敛取去,眼底忽然浮现了她看不懂的情绪,“伤在了哪里?”
“那可多了,真要细数,能给你说一天一夜。”江羡鱼提到这个,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被打得爬不起来的画面。
“那就说一天一夜。”他的语气突然郑重起来,一点也不像开玩笑,江羡鱼甚至怀疑,若是她如实说完,谢逐星真的会一个一个寻到那些人,替她报仇。
“嗯……”她细细回忆了一下,“其实当场能打过的,我都是当场就报了仇。暂时不敌的,我也记住心里,后来找机会还了回去。不过……”她顿了顿,眸色微暗,“非要说的话,确实有一个面具人……”
车外地理鼻尖冻得通红,缩着脖子,裹紧了棉袍。他边赶车边偷听车厢里的动静,心里暗自叫不好:诶呦,少爷,你可给自己留条活路吧。之后若是您恢复了记忆,或者等江姑娘发现,那个前两年围追堵截她的面具人是你……
地理适时出声,赶紧打断了车厢内的谈话:“少爷,前面就到玉佛寺了。”
江羡鱼和谢逐星相继下车,她望着前方陡峭的山路说道:“山路太滑,马车上不去了。”
谢逐星吩咐道:“地理你在此处留守照看马车,我与羡鱼、道长上山。”
江羡鱼闻言,这才扭头望向马车另外一边瞧去,一位打扮成小厮模样的清秀少年,斜斜地依靠在马车边,发束简单的木簪,虽然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眉眼间却难掩出尘的风骨。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那人跳下车来,眼底还带着几分惺忪的睡意,却身形如燕,面如冠玉,对着她拱手行礼:“三清山须臾子,见过江姑娘。”
江羡鱼恍然大悟,原来刚刚那声轻笑,竟是他发出的……
谢逐星回身同她解释:“这位道长是三清山掌门座下的高徒,须臾子,这次特意请他前来,一起前往玉泉山勘探。”
竟然是须臾子——三清山掌门的首徒,江羡鱼抬眸细细打量起来。
传闻清山掌门座下首徒精通占卜推演和奇门阵法,术法精妙在同辈之中望尘莫及,无人能出其右。又因为气质清润出尘,凭借冠绝天下的容貌风姿,俘获了许多涉世未深的少女芳心,连续三年霸榜《江湖风华录》榜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