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晓生在风华录中盛赞他“清冽如霜,出尘若仙”,赠号“清尘公子”,至此这个名号就代替了须臾子,在江湖中流传开来。
眼前人虽然一副小厮装扮,却难掩道家弟子的出尘飘逸,身姿挺拔如松,他站在对面,好像真的让人感受到了三清山山巅的落雪。
江羡鱼亦双手交叠,微微俯身,依照江湖礼节,朝须臾子还了一礼,“道长有礼。早闻三清山道法高深,人才济济,清尘公子大名更是早有耳闻,日后若有机会,还望能够向道长讨教一二。”
“一定有机缘。”这位掌门座下首徒半点不见外,和她说话时眼尾微微上挑,语气中透出几分玩味,“贫道这次出门前,曾卜了一卦,卦象显示,我同此地的缘分不浅,怕是要盘桓些时日。”
额……不过是一句客套话,须臾子道长好像真的放在了心上。她一个剑客,和三清山的道士有什么可探讨。不过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礼貌,颔首回应:“改日定当登门请教。”
谢逐星一直静立在一旁,目光在两人间缓缓流转,见须臾子还想开口接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郁,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中听不出半分波澜,淡淡开口,恰好打断了两人还未尽的话头:“时候不早了,先去玉佛寺吧。”
“哦,好,先过去吧。”江羡鱼并未察觉到谢逐星的异样,闻言便率先抬脚,朝着玉佛寺的方向走去。
须臾子望着江羡鱼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待她身影走远后,他才留下一声轻叹,如雪花般轻柔地落进了谢逐星的耳朵里:“因果劫,才刚刚开始。”
玉泉山坐落在玉佛寺后,其他进山入口,早在两年前就让谢逐星下令封锁。现今唯一的通路,只有玉佛寺。
三人当下立于门前,江羡鱼率先开口:“谁去敲门?”
须臾子主动上前,寺门铜环被轻扣几声后,大门缓缓开启。
一位着灰色僧袍的小沙弥探头,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扣门人,随后双手合十,对着稍远处身披玄色锦袍的男子行礼道:“阿弥陀佛,谢施主,师傅已在殿内等候多时了。”
江羡鱼扭头看向谢逐星:“玉佛寺的主持,怎么知道你今日会来?”
谢逐星摇头,神色平静:“不知道,先进去看看。”
玉佛寺规模不大,正中央是一方荷花池,只是冬日早已冻上了冰。冰面映着天光,泛起凌冽的白。
池上横架一座青石桥,三人跟随小沙弥穿过覆盖了薄雪的石桥,进入正殿。
殿侧一位老僧,身披朱红袈裟,本来在闭目念经,等到他们入殿后,缓缓睁眼,目光如古井般无波,却略过其他两人,直直地落在了谢逐星身上。
“三位施主有礼。”主持声如洪钟,面色波澜不惊,仿佛早已预知,数九寒天里,山中会有三位异客来访。
谢逐星的脸上同样看不出多余的情绪,微微颔首:“慧通法师。”
这时的谢逐星,仿佛恢复了记忆一般,褪去了这几日温和的伪装,又变成了那个总是立于夜色深处的小谢将军,周身似裹着北境常年不化的霜雪,让人难以轻易靠近。
“小谢将军,上次玉泉山一别,已有两年未见了。”慧通法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透过他的身后,望向了更远处阴山山巅上久未停歇的漫天风雪。
谢逐星没有作声,安静地看向他。
慧通收回目光,从怀里拿出一道暗黄色符纸,边缘已经泛黄发脆:“小谢将军,两年前的机锋,贫僧还一直代为保管着。上一次,小将军选择还给贫僧,今日,不知将军又会做出何种抉择。”
江羡鱼站在暗处,看见谢逐星伸出右手,指尖捏住那薄薄的纸片,却没有拆开。
不知为何殿内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明明只是一张小小的纸片,却仿佛厚重到承载了天下人的命运。
“今日叨扰,是想借道前往玉泉山,还望主持能行个方便。”须臾子此时出声,如清泉破冰,打破了殿内略有些诡异的气氛。
“清尘公子也来了。”慧通抬头,只扫了须臾子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在江湖上声明赫赫的道长,语气中透出几分出家人的慈悲,又藏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奈。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谢逐星身上,眼底是洞悉一切的了然。
“看来小谢将军,已经替天下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