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他和师兄说好今夜晚归,嘱咐师兄不必留门,心里偷偷打好主意,要从凝真观的后院翻进去。
自从上次听师兄们说起,三清山上几座道观的格局都相似后,他就在心里计划这件事了,既然白日里正大光明拜访不行,他就偷偷走后门。
前门果然有人值夜,他绕了个圈拐到后门,寻了个略微矮一些的墙头,提气轻轻一跃,身影轻巧地越过墙头,落到了雪地上。
那时的他还不知,过了今夜,整个道观都会被苏音一把火烧个干净。
现下的他刚站稳,就听见一阵微弱的求救声,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口鼻,拼命挣扎着,却只能发出支支吾吾的呜咽。
他心头一紧,担心是苏音在受欺负,赶忙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他沿着墙根,踩着积雪,悄悄靠近,转过下一个拐角时,却浑身僵住。
地上蹲了一个孩子,看背影就知道是苏音。
雪地上还躺着一个人,拼尽全力,却只能发出细弱的声音,像是中了毒。
小小的苏音正蹲在地上,背对着他,右手握了一把比他手掌还要大的匕首,胳膊高高抬起,正要往下刺。
“苏音!”
他失声开口,喊出苏音名字的瞬间,刀尖刚刚好没入地上那人的心脏,血溅了苏音满脸。
苏音就在这时,缓缓回头,血月当空,猩红月光下,他稚嫩的脸上沾着的血珠格外刺眼。
他手中的匕首泛出冷冽的寒光,空气中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蔓延开来。
那是八岁的陈林第一次看见杀人,血腥味呛得他胃里翻涌,浑身发抖,怀里揣着的糖葫芦,“吧嗒”掉在了地上,糖衣摔得粉碎。
可比他还要小一岁的苏音却不急不慢,见那人翻了个身,挣扎着还要向前爬,扬起胳膊,面无表情地又从背后狠狠补了一刀。
这一刀落下后,那人才算彻底没了动静。
苏音这才从地上站起身来,扫了一眼雪地上的油纸包:“那是什么?”
他抹了抹脸上的泪,抽泣着说,“是……是给你的糖葫芦,今、今天是上元夜,我来看看你。”
“哦。”
苏音应了一声,他看见他的刀尖这才重新朝向地面。
然后苏音又重新蹲下,从死人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木瓶,拔开瓶塞,往尸体身上撒了撒。
片刻后,方才还躺在这的尸体,化为了一滩水渍,融到了雪里。
“跟我走。”
苏音示意他跟上,转身领着他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扇虚掩的门里。
门里还亮着两盏灯,显然主人刚刚出去没多久。
苏音在房间里摸索,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他站在门口,紧张地开口,“阿音,房间的主人,什么时候回来?”
“他回不来了。”苏音的嗓音略显稚气,说出的话却让他毛骨悚然。
陈林瞬间明白了,方才化在雪地里的,就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雪会融化,水会干涸,明日一早,太阳升起,这个人就彻底蒸发在世界,不会留下一丝痕迹。
“找到了。”
苏音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欣喜,他赶忙抬眼望去,看见苏音手捧了一大袋金银财宝,足足有半个身子那么大。
“陈林哥哥,你给了我糖葫芦,那这些,就作为礼物送给你吧。”苏音笑眯眯地,他却心里发慌。
陈林摇摇头,往后退了一步:“不,我不能收你的礼物,这些……比糖葫芦贵多了。”
陈林却不由分说,笑着把袋子塞进了他怀里:“如果不想要,那就帮我藏到凝真观外东十里的林子里。”
见他还在犹豫着,苏音瞬间换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扯着他的袖子撒娇:“陈林哥哥,你帮帮我吧,好不好。”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抱着沉甸甸的袋子,替他跑了十里路,把东西埋在一棵老树下,做好了标记后,后半夜才跌跌撞撞地回到了三清观。
第二天清晨,他刚从床上坐起,昨夜的恐慌还萦绕在心头,正盘算着如何找苏音问清楚,房门就被猛地推开。
平日里最关照他的清玄师兄冲了进来,声音急促:“师弟!师弟!不好了!凝真观的道士内斗,大师兄一把火把道观烧了。”
陈林浑身一震,连忙穿鞋起身,眼前全是昨夜血月下,苏音沾满血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