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已经过午,终于踏入了青州的地界。
疾驰了两个时辰后,谢逐星看见了一座客栈的影子。
“吁……”
他勒紧缰绳,黑马一声嘶鸣,缓缓停在了这座破烂的客栈前。
下马细看才发现这客栈十分简陋,一楼只胡乱摆放了几张旧桌子,大堂内空荡荡的,虽是正午。却连一个客人都没有,十分冷清。
二楼看起来似乎是歇脚的厢房,窗棂歪歪斜斜地挂靠在墙上,正下方悬挂了一块木匾,前面两字的漆皮已经掉落,只剩了后面的“客栈”二字勉强能辨认出来。
大堂门前坐了一个店小二,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看见有客人下马停在门前,也丝毫没有起身招揽的意思。
他皱了皱眉,又看了眼一旁两眼乌青,已经昏昏欲睡的江羡鱼。
“先在此处歇歇脚。”
江羡鱼点点头,强撑着精神翻身下马。
两人刚要进店,守在店门口的王全眼疾手快,立刻殷勤地凑上来,一把解开她刚刚栓好的缰绳,抬手往前指了指:“二位少侠,往前五里,就有客栈。”示意他们移步上别处去。
江羡鱼一愣,疑惑地望向眼前,牌匾上醒目的“客栈”两个大字:
“那你们是?”
“对不住对不住,今日闭店,不便迎客。”
王全面上堆笑,耐心和这两个人解释。
谢逐星今早出城用的是须臾子的通关文牒。
城门口人多眼杂,担心被认出来,两人赶着时间,天不亮就出了城,直到过了幽州,速度才慢了下来。
昨夜去私牢里找孙阳问话,回房后本已接近三更,今日又起了个大早,此刻江羡鱼困得眼皮直打架,实在困乏。
“无妨,我们只歇片刻,喝口水就走。”
话音未落,她已经撇开了王全,侧身坐入了离门口最近的板凳上。
桌椅许久都没有擦拭过,一落座就激起了漫天的灰尘,呛得她连连咳嗽。
王全还想上前阻拦,谢逐星已经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抛向了他的掌心。
“二位客官……”王全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分量,面露犹豫之色:出手倒是阔绰,可惜了,今日有任务在身……
“想留,就让他们留下。”
一楼楼梯口处传来一道慵懒的男声。
江羡鱼抬眼望去,一个身着紫锦华服的男人,正缓步走下楼梯。
寒冬腊月,他的手中却捏着一把素色的折扇,扇骨莹润剔透。
等他下楼走近了些,她才看清他的容貌。
男人有一张明艳夺目的脸,尤其是那双漂亮的眼睛,艳丽张扬,漫不经心地抬眸时又泛出一丝冷意。
她下意识地把视线投向了谢逐星,对方连头都没抬,慢条斯理地倒水。
“楼主。”王全脱口而出,又立即改口,“老板。”
“嗯。”
被唤作老板的男人点了点头,漂亮的眼眸扫了一眼王全手里的银子,折扇轻轻晃动,扇面上一个大大的“音”字,在空中招摇。
华服折扇,容貌艳丽,还有刚刚那个人脱口而出的“楼主“,江羡鱼瞬间清醒了不少,她已经认出了此人是谁。
苏音。
没想到居然会在青州遇到烟雨楼的楼主苏音。
苏音的视线淡淡扫过客栈内的谢逐星和江羡鱼,微微一笑:
“送上门的买卖,哪里有不做的道理。”
“去,备壶热茶。”
“好嘞。”
王全应声,转身向后厨跑去。
苏音却没再看两人,缓步向前,立在屋檐下,径直迎向门外的客人。
一位青衫公子正牵着马,把缰绳往栓马桩上套。
“公子,打尖还是住店?”
周淇抬眼,看向出声揽客的人,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人明艳逼人,尤其是那双艳丽的眼睛,顾盼生辉,格外吸引人。
他站在这座破破烂烂的客栈前,极致的鲜艳和破败,反而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反差,又让人莫名觉得诡异般得和谐,好像这人本就是一朵在断垣残中肆意盛放的艳花,花期转瞬即逝,就会同身后的客栈一样,破败凋零。
苏音也正用他那双漂亮得近乎不过的眼眸,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周淇。
这就是那个半点拳脚功夫都不懂,却躲过了好几波追杀,要他亲自出手的“贵客”。
周淇同刺史府上递来的画像中描摹的分毫不差。
不过十五六的年纪,巴掌大的小脸,五官精致小巧,衬得眼睛又黑又亮,宛若黑曜石一般澄澈干净。皮肤白皙得近乎透光,比上好的羊脂玉看起来还要细腻。脖颈纤细修长,略显单薄的肩上挎了个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