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逐星坐在马上,从上到下打量,视线如同利刃般,在周淇的周身游走了一遍。
不过瞬息,周淇的后背就直落冷汗。可很快,那种被注视的压迫感陡然间就消失了,她不由得重重吸了口气,方才那阵窒息感,仿佛只是自己无端的幻觉。
一旁的江羡鱼毫无察觉,她一直觉得周淇不过是个离家出走,还未及冠的小孩子,微笑着应下了请求。
“好呀。”
江羡鱼又笑着抬起手指,指了指马上的谢逐星,低声同周淇说,“他虽然骑术精湛,但是骑的很快,而且他向来不喜欢旁人接近。”所以,她在一番论述后,得出了结论,“你还是同我一起,更为稳妥些。”
谢逐星眉头一沉,不动声色地瞥了江羡鱼一眼。他确实不喜生人靠近,更别提要同陌生人同骑。反倒是她,不知为何对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小白脸这么上心。
看起来也到了及冠之年,话都没说两句就红了眼眶,难道她偏好这样柔弱的男人?
眼光倒是一如既往地差,明明自己就在他身旁,昨日是油头粉面靠皮相和甜言蜜哄骗她的道士,现下又是这个看起来不学无术遇上点事就能吓哭的软骨头。
“随你们。”他扔下三个字后,率先朝着青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前往青州主城的路上,谢逐星一直赶在最前,策马飞奔,似乎是有意在同江羡鱼较劲一般。为了追上他,江羡鱼也不断加速,完全忘了留意身后的周淇。
周淇一路上强忍着头晕目眩的不适感,好容易趁着傍晚守城门的士兵松懈,混在人群里,躲过了入城盘查。刚一下马,就扶着客栈的门框呕了起来。
江羡鱼把缰绳递给谢逐星,赶忙快步走到她身后,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不好意思地开口,“怎么会这么难受?”她一时有些愧疚,自己刚刚,是不是骑得有些快了?
诶?
她抬眼望了望还没完全落山的夕阳,满打满算,从林间出发到入城,竟还不足一个时辰……
周淇直起身子,脸色苍白。她今日还尚未进食,现在胃里已经翻山倒海,却也只是呕出了些黄色的苦水。
她虚弱地抬头,虽然十分难受,还是握住了江羡鱼的手,主动宽慰她:“不碍事。”
另一边,谢逐星刚把两匹马牵进了客栈后院,出来就看见周淇这个软骨头拉着江羡鱼的手。年纪轻轻,心思和手段倒是不少。也是,这个小白脸的父亲去世,叔父也离倒台不远,肯定要换个人做靠山,好容易碰见一个像江羡鱼一样耳根子软,身手又不凡的女子,自然要使出浑身解数勾搭上。
他心里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沉默着走向客栈的柜台前,沉声吩咐小二:“三间客房。”
江羡鱼这时也同周淇走进了客栈,并肩站在谢逐星身后不远处。
小二趴在柜台上,先是草草地翻了翻登记簿,随后又起身核对了两遍,然后才抬头,嘴角堆着笑,一脸歉意:“公子,实在是对不住,今儿店里就剩最后两间房了。”
见谢逐星皱眉,似乎是不信,他又赶忙解释,“也不知是何缘故,最近往来青州要住店的客人特别多,客房总是满的。”
“现在时候不早了,您若是去别家,我估摸着也难有空房。要不……”小二眼珠一转,指了指身后的周淇,“辛苦两位公子今晚委屈一晚,同住一间房?”
“不行。”周淇下意识脱口而出。
谢逐星立在门内的阴影里,向前一步就能触及到落日余晖,他却一动不动,只是微微偏头,视线盯着阴影外的某处。他并没有看向周淇,那股令人窒息的阴郁气息却又再次笼罩了她。
谢逐星本就对这个软骨头看不顺眼,他冷声反问:“那你想和谁住一间房?”
周淇觉得谢公子这话问的奇怪,本以为他是不满意要和自己一间房,没想到他是不满自己不想和他同住。
她打小就机灵,向来极会看人脸色,略微盘算了一下,就明白了缘由,因为自己不和他同住,那就只能和江姐姐住了。
是因为江姐姐!下午他一路骑得飞快,也是因为自己主动要求和江姐姐同骑,暗地里报复自己!
这位身份神秘的朝中权贵,似乎格外在意自己靠近江姐姐。
见周淇不回话,谢逐星不耐烦地扭回身,却见周淇试踮起脚,凑到了江羡鱼的耳畔边,低声说了句悄悄话。
下一瞬!就见江羡鱼极为惊讶地朝着周淇张了张嘴,随后主动朝谢逐星开口:“我同小周公子住一间。”
谢逐星的眸子瞬间沉了下来,心底那股莫名烦躁的情绪翻涌上来,转瞬间又让自己压了下去。
心底已经想把这个软骨头小白脸千刀万剐,面上却毫不显露,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