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松开按在胸口的手，指腹抚过衣料下温热的皮肤。

那件白衬衫已经被他蹂躏的布满褶皱，细细密密的冷汗渗出，又是一种与刚才灼热到呼吸都发烫不同的感觉。

刚刚清明几分的视线再一次模糊不清。

疼痛缠绕着这次昏睡，意识随着时间流逝，被窗外渐沉的暮色一点点拽回来。

白井裕缓缓睁开眼，视野里的一切还带着刚苏醒的模糊。

烟灰色的长发纠缠着散落在枕间与肩头，沾着些许冷汗，贴在微凉的皮肤上。

他动了动手指，胸口的剧痛已褪去大半，只剩隐隐的酸胀感，像一场风暴过后残留的余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淡淡的滞涩。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动作缓慢得近乎凝滞，肩头的肌肉因昨夜的蜷缩而有些僵硬。

指尖划过床沿，触到一片凉意，才惊觉窗外的天色早已暗了下来，晚霞的余晖在天际漏下几缕微弱的橘红，将房间染上一层朦胧的昏黄。

床头柜上的水杯还剩小半杯冷水，他伸手端起，指尖传来的凉意让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仰头饮下一口，冷水滑过喉咙，恰好压下了那点残留的腥甜。

记忆里实验室的冷光与药剂的灼痛还未完全散去，与此刻酒店房间里的静谧形成诡异的重叠。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指节上还留着昨夜用力按压胸口的淡红痕迹，仿佛在无声地印证着那些刻在骨血里的过往。

昏睡中，他好像做了一场梦，又好像只是回忆起过去。

那身白色实验服永远穿得一丝不苟，冷白的皮肤在实验室的灯光下近乎透明，眉眼间总是覆着一层拒人千里的淡漠。

在那层冷酷的外壳下，是一个尚未被组织磨平棱角的女孩。

白井裕偶尔忍不住吐槽组织事宜，或是抱怨任务途中的临时搭档蠢得像猪。她很少附和，一开始只是微微侧过头，未束的栗色发丝垂落，遮住女孩眼底的笑意，肩头却会极轻微地颤一下，像是在极力憋笑。

直到被白井裕抓个正着，才会立刻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耳根却悄悄泛起一点淡红。

后来两人渐渐熟络，白井裕痛斥组织里一部分神经病，她就赞同的点头，偶尔吐出一两句点评，精准又犀利。

她从不会多说自己的想法，也从不会流露过多的情绪，可白井裕却能从她眼底深处，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与疲惫。

听说她还有个姐姐——不过不是从雪莉那里知道的，对方既然没提，说明并不想让他一个组织成员知道这种事，于是他也贴心的不主动提及。

一阵轻微的咳嗽将他从混沌中拽回，胸口的酸胀感还在隐隐作祟。

疼痛暂时蛰伏，却永无休境，就像当年从实验室醒来后，等待他的不是解脱，而是漫长没有终点的煎熬。

白井裕理了理散开的衣领，杯子里的水已经喝完了，他准备再去接杯水缓解口干。

……为什么感觉视野好像矮了一截？

白井裕见鬼似的看向床边镜子里倒映出的身影，终于找到自己一觉醒来衣服大了不止一星半点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