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井裕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被抓包了。走吧。”
他拉着柯南绕过房子,从正门走进去。
推开餐厅门的时候,老板娘正低着头,眼角好像有点红。岩田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着他们。
“睡不着?”他问。
柯南干笑了一声,夹着嗓子假装小孩。
“老爷爷!我起来上厕所有点害怕……所以就出来找我哥哥……”
白井裕倒是一副无所谓被抓包的样子,在餐桌旁边坐下来。
“老爷子,聊什么呢?”
岩田看了他一眼。
“聊她丈夫的事。”
中野凉子抬起头,一滴泪还半落不落的挂在眼眶。
“我丈夫……三年前也死在这里。”
蜡烛的火苗跳了一下。
“怎么死的?”白井裕问。
中野凉子咬了咬嘴唇。
“意外,警察说是意外。”
“但是?”白井裕根本没心思了解陈年旧案,不过坐在自己旁边的小侦探一脸好奇,他还是开口接话。
凉子看着他,眼里有一种复杂的光。
“但是我不信。”
柯南站在旁边,脑子飞快地转着。
老板娘的丈夫死于三年前,被警方判定是意外,这和今夜作家的死之间有什么关联……
“姐姐,你丈夫叫什么名字?”柯南装作一副小孩子好奇的模样问道。
老板娘看向他,似乎有点惊讶一个孩子会问这种问题。
但她还是回答了。
“中野……中野诚一。”
窗外,天边隐隐透出一丝灰白——天快亮了。
*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聚集在餐厅里,电路仍然没有恢复,因为过大的雪势也无法下山报警。
柯南重新看了现场。
作家的笔记本不见了——昨晚还在尸体旁边,现在没了。
柯南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中野凉子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她的表情比昨晚平静了很多。
勇太站在角落里,真由美靠在他身边。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握成拳,像是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岩田重蔵站在门口,他守了一整夜没合眼,看起来却精神得很。
在老人对面,和他形成对比的白井裕靠在墙上,没精打采地打着哈欠。那个黑发绿眼的男人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
柯南走到勇太面前。
“勇太哥哥。”
勇太抬起头,看着这个小孩。
“你口袋里装的是什么呀,我可以看看吗?”
勇太的脸色变了。
“什、什么?”
柯南指了指他的口袋。
“诶……奇怪,照片上的人不是……”
勇太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照片,“我!我只是……”
中野凉子看见照片上熟悉的脸,猛地抬头看向勇太。
她走过来,从对方手里拿过那张照片。
她看着照片上的自己,还有自己死去的丈夫,手在发抖。
“这是……诚一和我……这是我们刚开店的时候拍的……”她抬起头,看着勇太,“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勇太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他是我父亲。”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中野诚一……是我父亲。”
“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爸爸一个人把我养大。后来他说要去山里开民宿,认识了新的女人,有了新的生活。”
“他每个月给我寄钱,写信,但从来不让我来找他。他说……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三年前,我收到他寄来的一封信,他在信上说不出意外今年可以一起过年,还说要给我介绍新的家人认识。”
“那是我收到的、最后一封信。”
勇太的声音哽住了。
“警察说是意外。但我不信。那个作家——就是这个人——”他指向地上的尸体,“他每年都来这家民宿。我查了很久,终于查到他的名字。”
“所以我来了,我应聘了这家民宿的店员就是为了等他。”
“我想问他,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结果他死了。”
中野凉子站在那里,看着勇太,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你是……诚一的儿子……”
勇太点了点头。
“我一直想见您。但爸爸说……要等时机成熟。”
中野凉子捂住嘴,哭出声来。
柯南站在旁边,心里不断思索——勇太的动机是复仇,但他并没有作案时间。
据另一个店员真由美所说,直到老板娘发现尸体前,两人一直在一起。
“勇太昨晚一直和我在一起,”她有点不好意思的将碎发别到耳后,“我们是恋人,所以住在一起。”
那凶手是谁?
柯南突然想起什么,看向那个站在门口的老人。
岩田迎上他的目光,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注意到一件事。”柯南走到尸体旁边,指着地上的血迹,“堀井先生被刺的位置很准,正对心脏。这种精准度,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要么是职业杀手,要么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岩田身上。
“比如,刑警。”
岩田的表情没变。
“刑警办案的时候见过太多尸体,知道一刀毙命的要领。”柯南说,“而且,虽然岩田爷爷你看起来完全没有作案动机,但是却整晚都在餐厅——”
他看向白井裕。
“白井哥,你上楼的那段时间,岩田爷爷一个人在餐厅吗?”
白井裕靠在墙上,懒洋洋地开口。
“我走了大概五分钟吧,从窗口带着你回来的时候,他还在那儿坐着。”
“那个笔记本在你身上吧,你就是杀害了堀井雅史的凶手——岩田重蔵老先生。”
所有人顿时面色各异的看向岩田。
沉默。
然后岩田叹了口气,他从冲锋衣内侧抽出那本笔记本,扔在地上。
“小鬼,”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江户川柯南。”柯南露出那个标志性的笑容,“是个侦探。”
岩田看着他,眼神很复杂,“你猜对了。笔记本是我拿的。”
“但不是为了藏匿证据。”他顿了顿,“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三年前,中野诚一死的时候,我就在这家民宿里。”
中野凉子猛地抬起头。
岩田没有看她,只是继续往下说。
“那天晚上我出来透气,堀井雅史和诚一在后山说了什么,接着吵起架。”
“然后他把诚一推下了山崖。”
“我想喊,但太远了。等我跑过去的时候,诚一已经死了。堀井站在山崖边往下看,然后他转过身,看见了我。”
“他说:‘你想报警吗?你报警试试。警察用不上半天就会客客气气地把我请出来。’”
岩田的声音很平静。
“他说得对,当天下午他就被保释离开。”
“这些年我一直记得那个笑。那个杀人之后还能对我笑的表情。”
“所以我从警局辞职,来到这里。有的时候,穿着那身衣服什么也做不了。”
他厌恶地踢了踢那本笔记本。
“里面是他这些年干的事。不只是诚一,还有别的。他杀了很多人,甚至编写成小说,以此为乐。”
“所以我杀了他。”
中野凉子站在那里,眼泪流下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勇太也站着,攥紧拳头,一言不发。
柯南看着岩田,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不自首的时候再说这些?”
岩田笑了笑。
“说了也没人信。不如留着证据,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他看向窗外,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进来,把整个餐厅照得明亮。
“报警吧。”他说,“我认罪。”
远处传来引擎声——救援队终于到了。
柯南站在窗边,看着警察把岩田押上车。
岩田重蔵无疑是个杀人犯,但他杀的是另一个杀人犯。他为了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报仇,等了三年,然后亲手结束那个人的命。
这个人……到底算什么?
一只手落在他肩膀上。
白井裕站在柯南旁边,看着窗外。
“别总皱着眉——去和那些小鬼堆雪人去吧,虽然没滑上雪,反正也差不多。”
柯南愣了一下。
远处,白井裕已经走到空地上,正在跟那几个小孩说话。灰原哀拉着他的袖子站在身后。
风从雪山上吹下来,带着冷意和雪的腥味。
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对了!那个戴口罩的男人!
柯南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环顾四周,却已经找不到对方的身影。
他不禁有些着急,一个雪球突然从远处砸过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柯南——快来打雪仗!”元太几人站在不远处朝他招手,刚刚丢雪球砸他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在团第二个雪球,准备发起新一轮攻击。
“喂喂白井哥!你也太幼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