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烛在餐桌上排成一列，火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刀柄露在胸口外面，刀刃完全没入。位置很准，正对心脏。

凶手要么是职业的，要么是运气太好。

柯南更倾向于前者。

“堀井雅史……”他轻声念着死者的名字，目光扫过那本掉落在尸体旁边的笔记本。

笔记本摊开着，最后一页上有几行潦草的字迹。柯南借着烛光辨认了一下，是今天晚上吃饭时写的——一些关于“人物关系”的零碎记录。

作家在观察他们，然后把所有人都写进了他的故事里。

柯南的目光从在场的每个人脸上扫过。

老板娘中野凉子双手攥着围裙的边缘，脸色发白。她看着尸体的眼神里带着恐惧，但是那种恐惧里还混着别的情绪。

两个年轻店员站在一起。男生叫杉本勇太，看起来二十出头，表情很紧张。叫真由美的女生看起来差不多年纪，整个人缩在勇太身后，肩膀在发抖。

登山服老者岩田重蔵靠在墙上，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皱着眉看着尸体，像是在看一个不太有趣的案发现场。

白井裕站在另一侧的阴影里，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旁边站着那个戴口罩的男人——到现在柯南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和白井哥大概认识。

灰原哀站在孩子堆里，只露出半张苍白的下巴。阿笠博士把几个小孩护在身后，低声安慰着他们。

“大家先不要乱动。”柯南站起来，“在警察来之前，谁都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那凶手呢？”勇太的声音有点抖，“凶手就在我们中间？那今晚怎么办？”

“轮流守夜。”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看向岩田重蔵。

那个一直沉默的老人从口袋里抽出手，走到餐桌旁边，拿起一根蜡烛。

“我以前是刑警。”他说，“这种场面见过不少。今晚我守第一班吧。”

“我也留下。”白井裕从阴影里走出来。

“两个人够吗？”中野凉子小声问。

“够了。”老者看了白井裕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你不去睡觉？”

白井裕笑了一下，“熬夜熬习惯了，睡不着。”

众人陆续回房，柯南走过白井裕身边的时候，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白井裕低头看他。

“白井哥，”柯南压低声音，“那个人——”

他朝赤井秀一的背影努了努嘴。

“我知道。”白井裕说，“回去睡觉。”

柯南还想说什么，但对上白井裕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聊这些的好时候。

*

蜡烛只剩下小半截，餐厅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岩田重蔵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漆黑的雪夜。白井裕坐在他对面，两条腿搭在另一张椅子上，姿态懒散得不像是在守夜。

“你不怕？”

老人忽然开口。

白井裕抬眼看对方，“怕什么？”

“凶手。”岩田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万一凶手再动手呢？”

白井裕笑了一下，“那就动手呗。”

岩田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身上有血腥味。”

白井裕挑了挑眉。

“我刚才可没靠近尸体。”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对方收回视线，继续看着窗外。

白井裕把腿放下来，坐直了一点。

“老爷子，你这话说得有点危险。”

沉默落下来。

蜡烛又燃下去一截。

“你为什么不问？”老人又一次开口。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一个人来滑雪，问我有没有动机杀那个作家，问我刚才在哪儿。”

白井裕看着他，“你想说吗？”

又是一阵沉默。

白井裕把腿搭回椅子。

“那就是不想说。不想说就不问。”

岩田转过头，第一次认真地看向这个年轻人。

烛光在两个人之间摇曳，把彼此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你很有意思。”岩田说。

“谢谢夸奖。”

凌晨三点，蜡烛换到第三根。

楼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白井裕和岩田同时抬头。

那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我去看看。”白井裕站起来。

岩田点了点头。

白井裕走上楼梯，脚步放得很轻。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把他拉进黑暗里。

白井裕的身体本能地进入战斗状态，但下一秒，他闻到了那个味道。

烟草、雪、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酒味。

“你干什么？”

赤井秀一站在他面前，那张脸被阴影遮住，只看得见轮廓。

“有人出门了。”

“那个店员，杉本勇太。三分钟前，往三楼去了。”

白井裕皱起眉。

三楼是没人住的空房间和杂物房，白天老板娘带他们认房间时提过一嘴。对方大半夜去那儿干什么？

“我听见脚步声，”赤井秀一说，“所以出来看看。”

白井裕看着他，“你没睡觉？”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睡不着。”

白井裕想问为什么睡不着，忽然又想起几个小时前的吻。

他移开视线。

“我去看看。”

“一起。”

两个人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放得极轻。三楼比二楼更冷，空气里有一股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手电筒的光。

白井裕和赤井秀一对视一眼，他们靠近那扇门，从门缝往里看。

储物间里堆满了杂物——旧家具、纸箱、滑雪板、还有一些落满灰尘的装饰品。勇太蹲在角落里，手里举着手机，正在翻找什么东西。

白井裕看见对方从那堆东西里抽出一张照片。

太暗了，看不清照片的内容。

勇太把那张照片塞进外套里，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白井裕和赤井秀一退到阴影里。

对方出门后左右看了看，快步走下楼梯。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白井裕才从阴影里出来。

“一个两个大半夜都不睡觉。”

赤井秀一站在他旁边，看着勇太消失的方向。

两个人回到二楼的时候，走廊里又有了动静。

勇太的房门开了又关，关得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任何声音都藏不住。

白井裕站在楼梯口，看着那扇关紧的门。

“你回去睡觉，我去替那位老爷子的班。”赤井秀一说。

白井裕应了一声，走向自己的房间。

门打开，柯南的床空着。

他愣了一下，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从外面灌进来。

白井裕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雪地上有一串小小的鞋印，已经快要被新雪覆盖。

他叹了口气，翻窗出去。

脚印绕过房子，停在餐厅那扇落地窗外面。

白井裕绕过去的时候，看见柯南正蹲在窗外。

餐厅里，岩田重蔵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说是要来替班的赤井秀一并不在，反而是老板娘坐在对面。

两个人正在说话，声音很轻，隔着玻璃听不见。

柯南屏住呼吸，专注地看着里面。

白井裕在他身后站了三秒，这小鬼都没发现。

“好看吗？”

柯南吓得差点跳起来。

他回头看见白井裕，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白井哥！你怎么——”

“你跑出来干什么？这么冷的天，冻死在雪里都挖不出来。”

柯南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又指了指里面。

“他们……在说话。”

白井裕低头看着他。

“所以？”

“所以我觉得——不对，等一下，白井哥你怎么也出来了？”

白井裕没回答，他蹲下和柯南并排，一起看向里面。

岩田和老板娘还在说话，女人的表情很激动，一直在说什么。岩田很平静，偶尔点一下头。

“你听见什么了？”

“听不见。”柯南说，“但是——”

他顿住了。

因为里面忽然安静了。

岩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窗外。

柯南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