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林少将认弟弟只是看身份?我是个贱民,就该烂死在贫民窟。我是军人的后代,就配认你当哥哥了?”
“不是可怜。”林熠然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是责任。”
“慕风为了保护平民而死,她的儿子本就该受到大晟的抚恤和照顾,这是我作为大晟将领的职责。”
本该受到抚恤……想起这十年,一次次与恶狗抢食,一次次在别人的冷眼中苦苦挣扎,慕野闭上眼睛,将泪水逼退。
“可是慕野,我并不会认每一个战士遗孤做弟弟。”
“我认你做弟弟,并不是因为你是慕风的儿子,而是因为你是慕野。你是七岁就救了我一命的小英雄,你是战场上英勇果决的战士。”
林熠然继续说道:“我不是以大晟将领的身份,而是以那个从十年前就欠你一条命的人的身份在和你说话,我想当你的哥哥,我想照顾你,教导你,可以吗?”
“叫我一声哥哥,好吗?”
慕野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超级硬气地说,我不需要。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酸涩的哽咽。
他确实需要。
十二年了,他的母亲已经去世十二年了。
他失去长者的监护与教导已经十二年。
一个小小的孩子在贫民窟拼命挣扎,一个人面对这残酷的世界。他习惯了恶意,也习惯了把所有的脆弱都埋藏在心底,把坚强的面具戴在脸上,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一个可以替别人遮风挡雨的英雄。
可他也只是孩子。
他的内心深处,一直渴望也有人能为他撑伞,希望能有一双肩膀,当他累了,可以靠会。
他渴望,有个家人。
林熠然是第一个教他灵力的人,也是第一个教他写字的人,还给他字典,教他如何在浩瀚的灵力网中找到修炼资源,如果没有他,他或许根本不能走上修炼之路,或许,早被恶狗咬死了,或许,早被恶霸打死了,或许成为像母亲这样的战士,会比现在难得多……
他确实,可以做自己的家人吧。
“哥哥。”这两个字说出来仿佛用尽了慕野所有的力气。
林熠然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这声哥哥,注入了少年全部的信任,他忽然不想把它扔在地上了。
这份真心或许可以真正托起吧。
二人的耳尖都透出一丝微红,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林熠然揉了揉发麻的胳膊,被枕了这么久,刚又被恶狠狠地推开,确实有点疼了。
这兔崽子力气真大。
慕野见状,连忙跪坐起身,焦急道:“对不起,哥哥,我是不是弄疼你了……嘶……”
欲上前查看,可牵扯到后面的伤,疼的一激灵,脸色瞬间白了,张牙舞爪间,忘了左手还在打吊瓶呢。
“小心。别碰到左手的吊针。”
林熠然将他扶下趴好,又仔细检查了他的左手,有点起包了,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做事毛手毛脚的。
幸好药已经见底了,不需要重新扎针,他伸手替他拔了针,轻轻替他按住止血,却难得起了玩心,“药还没打完呢,你给它碰掉了。一会还得重新扎。你这个手肿了扎不了了,一会给你打个屁股针。”
“啊?!”慕野羞愤欲死,鲤鱼打挺,又想挣扎起来。
林熠然把他按住,笑道:“我逗你的,你好好休息一会。”
慕野也确实累了,昏昏欲睡间,他感觉林熠然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轻轻地把他的头扶起,抽走了他的枕头,换了一个带洞口的趴枕,呼吸瞬间通畅。
?!早说呀!早换呀!
对上慕野疑惑又愤然的眼神,林熠然轻笑,“我想让你垫我的胳膊。”
留下一脸呆滞的慕野,甩了甩衣袖,带着莫名的爽感,翩然离去。
镇痛剂果真有效,没多久,慕野就进入梦乡,虽然身体还是有些疼痛,但奇怪的是,他竟然做了个好梦。
……
慕野在思过室养了七天伤。
说是思过室,却已经被林熠然改成了私人病房。
窗口朝东,此刻外面应正当旭日东升。
林熠然为了让他睡得安稳,昨夜曾将厚厚的遮光窗帘合拢。
慕野是被痛醒的,镇痛剂药效过了,不适的感觉再次袭来。
他轻轻抬起头,灵力从左手泻出,将窗帘拉开。
晨光从窗棂中挤入,照散一室阴霾。
阳光洒在少年的脸上,伤痛似乎被驱散了不少。
有点饿了。
他正打算传音让陈昭给他送点吃的,门开了。
林熠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食盒。
似乎是看出了慕野的心思,林熠然面无表情地打碎了他的希望,“你现在正在思过室关禁闭,他们不能来看你。”
“……”
真是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啊。
林熠然走过来,将食物放在床前的小桌子上。
一层层食盒被打开,香气馥郁,四散开来。
慕野有些庆幸,幸好没伤到鼻子,否则就闻不到这种美味了。
肉末蒸蛋、小排骨、清蒸鲜鱼、炖灵兽肉、清炒灵蔬,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好的灵果,闻一闻,灵力似乎都恢复了一些。
“军队里受罚后伙食这么好吗?”
“这是林家小厨房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