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慕野就来上班了。
他穿着星辰酒吧统一的工作服,白衬衫配黑色马甲,脖子上挂着细银链,少年的身形被包裹在工作服里,显得干净利落,头发也用发胶抓了起来,露出那张清爽的脸,虽未长成,却已初具风华。
慕野正将琥珀色的灵酒从摇酒壶倒入杯中。
灵力从指尖流出,如同丝线般与酒液共舞,却牢牢控制住酒液的流速与方向。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旋转,一圈,两圈,最后在杯底汇聚成小小的漩涡。他左手双指转换方向,一滴深红色的石榴汁从瓶中跃起,落入杯中,在小小的漩涡中绽开出一朵玫瑰花。
客人是坐在吧台旁卡座的一位世家小姐。
他端起酒杯走过去,单膝跪在卡座旁,将酒稳稳放在桌上,轻声道:“小姐,您的春日玫瑰。”
“哇塞!你真的是用灵力在调酒吗?好漂亮!”
“您过奖了。”慕野笑了笑,“酒在冰块化之前喝,口感会更好哦。”
那个女生这才端起酒杯,细细品鉴起来。
慕野回到调酒台,开始清洗调酒壶和杯子。水流冲过手指,带来轻微的凉意,挤过洗涤剂,认真冲洗杯壁,洗干净后,拿绒布细心擦净。
他看向自己被泡得发皱的右手,这只手半个月前才被天外之族的灵力伤得血肉模糊,现在已经好了,只留下淡淡的疤痕,可以洗东西了,可以用来养活自己了。
幸好,手已经好了。
“喂,小子。”另一个卡座里传来一声男生的声音,“过来一下。”
卡座里坐着三个男生,都穿着帝都学院的校服,但材质与他们普通平民子弟的不同,是学院专为世家子弟特供的。
慕野走过去,半跪在卡座旁,“客人,您有什么需求?”
其中一个男生,用脚尖点了点地面,“酒洒了,擦干净。”
地上干干净净,什么水渍都没有。
但客人的要求哪有不照办的道理。
他并未站起身,只是将手张开,隔空取物,工具袋便出现在他手里。
他将工具袋打开,抽出专用的擦地布,半跪在那里,象征性地把那个男生指的地方擦了擦。
“好了。”
慕野正欲站起。
“等等。”那人却故意把酒杯推倒,金色的鸡尾酒瞬间流淌了一桌子,然后流到地上,“现在,又脏了。”
慕野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那个男生。
那是一个大约二十岁的少年,脸上带着世家子弟的高傲,混合着优越感和无聊的神情,他轻笑着看向慕野,仿佛只是在逗弄一只宠物。
慕野并未发难,来之前,他都已经想过各种挫折,这种刁难,在他十七岁的人生字典里,与一颗小石子无异。
慕野重新低下头,“抱歉,我马上处理。”
他抽出更多绒布,将桌面上的酒液吸干净,然后开始擦拭地板。整个过程并没有如那个男生期待的那样卑微,他的动作细心专注,,仿佛只是在完成他的工作而已。
反而是旁边另一个男生不自在了。
“好了好了。”他摆了摆手,“走吧,一会有事再叫你。”
慕野收拾好脏布,起身离开,刚走没几步,就听到他们毫无顾忌的声音。
“看到他跪在面前伺候我,倒比家仆用起来爽多了。”
“毕竟同为帝都学院的学生,我们坐在这喝着酒,他却只能跪着擦地,当然有趣。”
“不过这小子倒是命硬,能给天外之族的首领一记重创,还能硬生生挺过会长的五十军棍……”
“命硬但命贱啊。平民窟出身,我这身衣服,他在这得跪一个月才能买得起。他在战场上拼一身伤,还不抵我叫一声老爸。”
“但陛下最近重视寒门,这几年也有不少平民凭军功获爵,说不定他能爬上去呢?”
“闭嘴!别在外面议论陛下的政策。”那个男生有些恼火,“贱民而已,能爬多高?还能爬到我头上去?喝酒喝酒,别议论他了,沾染一身穷酸气。”
慕野脚步没停,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这种话,他听多了。
从平民窟到学院,从拳场到酒吧,总有无数人提醒他,你出身卑贱,无论再怎么努力,都改不了骨子里的卑微。
但那又怎样?他不在乎。
跪着又如何?他的钱挣的干干净净,堂堂正正。
他需要这份工作,他需要吃饭,需要买修炼资源,需要在这个繁华而又昂贵的帝都活下去。
从一个手无寸铁的贫民窟小孩,到现在大晟最好学院的学生,还有了战功,他已经很努力长大了,不是吗?
酒吧给他的薪资,时新是寻常兼职的三倍,还不用通宵,他做完还可以回宿舍睡一觉,这多好。
至于跪姿,跪下是为了站起来,腰弯了是为了站的更直,至于膝盖疼,小爷回去就在裤腿里缝个软垫。
吧台那里传来领班的声音:“慕野,九号包厢指名要你服务。快去吧。”
九号包厢,整个酒吧最贵的包厢,单订这个包厢,就需要500灵币的开门费。
这些有钱到处烧的有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