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出发前，萧凛的状态明显不稳定。有几分钟他突然眼神迷茫，问林微：“林博士？我们这是要去哪？”

是周明的意识短暂回归了。

林微按照萧凛事先嘱咐的回答：“田野调查，去黑风谷。”

周明揉揉太阳穴：“奇怪，最近总是断片...”话未说完，眼神又变回萧凛的深邃。

“时间不多了。”萧凛——或者说占据周明身体的萧凛——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的血管隐约发黑，“意识融合在加速崩溃。”

去往陕西的高铁上，萧凛一直闭目养神。林微注意到他左手始终按在右臂上——正是那个梅花疤痕的位置。

“旧伤又痛了？”她低声问。

萧凛睁眼，有些惊讶：“你连这个都记得？”随即苦笑，“是啊，每次循环开始，旧伤都会复发。像是提醒我那些失败的次数。”

林微从包里找出止痛贴递给他。萧凛接过，动作生疏地撕开包装，像是第一次使用这种现代产品。

“谢谢。”他贴上膏药，忽然问，“在第九百九十九次循环中，我死后发生了什么？”

林微怔住。她没想过他会问这个。

“凤鸣镇陷落了。”她轻声说，“但大部分百姓逃了出去。史书记载...十存六七。”

萧凛沉默良久，轻轻吁出一口气：“那就好。”

那就好。用五百条命换几千条命，这个选择，他做了九百九十九次。

到达黑风谷时已是傍晚。景区已经关闭，他们绕小路进入谷底。秋风呼啸，吹得荒草起伏，仿佛千军万马奔袭而过。

萧凛——用着周明的身体——却如鱼得水。他轻车熟路地拨开灌木，露出一个隐蔽的洞口。

“就是这里。”他取出手电照亮，“第三百次循环中，我在这里躲过伏击。”

洞穴不深，但内有乾坤。最里侧的石壁上刻着星图，与头盔内的图案一模一样。

萧凛用朱砂描摹星图，然后取出桃木钉，看向林微：“需要你的血一滴。”

林微毫不犹豫伸出手。针刺的疼痛过后，血珠滴在星图中央。

石壁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阴冷的风从深处涌出，带着千年尘封的气息。

“跟紧我。”萧凛率先走下去，“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碰。”

阶梯尽头是个巨大的石窟。正中悬浮着一团红光——与头盔内的能量核心一模一样，但更大更亮。红光中隐约可见无数人影闪动，像是困在琥珀中的飞虫。

“那些是...”林微呼吸一窒。

“循环中所有死去的人。”萧凛声音低沉，“我的执念困住了他们的灵魂。”

红光四周散落着各种器物：断裂的兵器、破碎的战旗、甚至还有孩童的玩具。都是九百九十九次循环中留下的痕迹。

萧凛走向红光，每一步都显得沉重。在离红光三步远时，他突然跪倒在地，周明的身体剧烈颤抖。

“将军！”林微冲过去扶他。

萧凛——或者说周明的身体——抬起头，眼中金光流转：“时间到了。”他伸手探向红光，“需要守门人的血和你的记忆...”

话未说完，周明的身体突然僵住，眼神变得迷茫：“林博士？这是哪里？我好冷...”

是真正的周明回来了！

林微紧紧握住他的手：“周明，听着，我需要你帮个忙...”

但已经晚了。红光突然大盛，将周明完全笼罩。他的身体在光中扭曲，声音变成两个重叠的声调——一个是周明的惊叫，一个是萧凛的叹息。

“林微——”两个声音同时喊道，“记住——”

强光吞没了一切。

再醒来时，林微躺在洞穴入口处。朝阳初升，谷中鸟鸣清脆。

周明躺在她身边，迷迷糊糊醒来：“林博士？我们怎么睡在这里？我的头好痛...”

他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回到北京后，林微第一时间赶到博物馆库房。那头盔静静躺在展柜中，内侧光滑如新，没有任何刻字。

仿佛一切只是一场梦。

直到三日后，她收到一个包裹。没有寄件人信息，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笔记。

翻开第一页，是萧凛的笔迹：

“第一千次循环记录：这次终于不一样了。谢谢。”

笔记最后夹着一片银杏叶，新鲜得像刚从树上落下。

林微将叶子举到阳光下，看见叶脉间极细的刻字：

“循环未止，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