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受够了!”汪晨又一次在白念的小公寓里爆发,声音里交织着难以抑制的愤怒和一丝被羞辱的委屈,“念念,我越来越觉得,这些男人,特别是那些有点资历、自以为是的老男人,根本就是把Networking当成了一种新型的、高效率的猎艳手段!你知道吗?就上周,那个在投行混了快二十年的VP,聊了还不到十分钟,就开始话里话外暗示他有多大的能量可以帮助我,但条件呢?呵!” 她冷笑一声,眼中尽是鄙夷,“他竟然暗示我做他的Sugar Baby!他以为这是什么,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低俗电影桥段吗?真是令人作呕!”
白念当时正全神贯注地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打修改着简历的某个关键段落。听到汪晨的控诉,她的动作骤然停下。目光从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精心设计的模板上艰难地拔离,缓缓聚焦到汪晨身上。那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熟悉的调侃或匆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带着一种评估商品价值般的专业意味。
她的视线如同探照灯,缓慢地、毫不客气地从汪晨的头顶扫视到脚踝,每一寸停留都让汪晨感到皮肤微微发紧,一种强烈的不适感油然而生。
空气凝固了几秒。白念才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实验室的观察结果:“汪晨,我很好奇,你是不是对自己存在着某种认知偏差?你真的意识不到,你这种类型的女孩,对男人,我是指,无论白人、黑人、亚裔还是拉丁裔,都拥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致命的吸引力吗?”
汪晨彻底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震惊与难以置信之间,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白念身体微微前倾,锐利的目光锁定汪晨的眼睛,如同一位冷静的心理分析师,开始条分缕析:“清纯这张牌,在情场上威力无穷,尤其是在这个崇尚真实自然却又物化女性的矛盾环境里。你长着一张标准好女孩的脸,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家教甚严的,可偏偏眼神里又带着点未经世事的天真和神游物外的疏离感。这种易碎感和神秘感的组合,对很多男人来说就是探索欲的强力催化剂。”
她的目光毫不避讳地从汪晨震惊的脸庞下移,落在她曲线优美的胸前,语气依然冷静:“再加上,你这副老天爷格外偏爱的身材,该饱满的地方绝不吝啬。综合起来,在某些荷尔蒙过剩、手握资源又自视甚高的老男人眼中,你根本不是一个需要职业点拨的后辈,而是一件值得他们出手收藏或征服的、极具挑战性的战利品。他们伸出的所谓援手,自然就明码标价了。”
这番话赤裸直白得让汪晨脸上火辣辣的。白念口中所谓的吸引力,非但没有带来丝毫安慰,反而像一层粘腻冰冷的油污,牢牢覆盖在她试图凭借努力和智慧在这片陌生土地上立足、争取机会的所有挣扎之上。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被冒犯的愤怒,在胸腔里灼烧。
也正是在这种混杂着焦虑、挫败和被冒犯的复杂心境下,她才在刚才与武亦琛的通话中,忍不住提及了自己在找实习路上的挣扎。她渴望听到一点安慰,一点支持,然而,回应她的,却是那熟悉得令人心寒的沉默。他的沉默,与那些油腻老男人令人作呕的邀请,虽然性质截然不同,却都像无形的壁垒,将她围困在异国他乡的孤独与迷茫之中。
求职的压力、文化冲击下的不适以及性别身份附加的额外荆棘,这些“越洋”而来的“折皱”,在她原本憧憬的留学生活画卷上,正刻下越来越深、越来越复杂的痕迹。
她疲惫地靠在卧室冰凉的窗玻璃上,窗外是吞噬一切的沉沉夜色,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如同鬼火般闪烁。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暗温柔地包裹着她,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一阵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茫然席卷了她,几乎要将她压垮。
下一步,该往哪里踏?波士顿的冬天还没真正到来,寒意却已深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