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的空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汪晨的心跳在寂静中被放大,砰砰地撞击着胸腔。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冰凉。
终于,武亦琛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刻意压平的语调下,是极力掩饰却依旧能穿透而来的失望和一丝不耐:“学习?面试?”
他重复了一遍她的理由,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尖锐。
“圣诞假期,就几天时间而已,汪晨。”他的语速加快,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带着力度砸过来,“你非得把所有时间都钉死在书桌前、钉死在电脑屏幕上吗?”
“放松一下,就当给自己喘口气不行吗?我们多久没见了?”
汪晨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粗糙的砂纸堵住。那些在胸腔里翻涌沸腾的焦虑,关于就业寒冬里简历如石沉大海的绝望,关于Networking时遭遇的龌龊与屈辱,关于每一封拒信带来的自我怀疑,此刻都化作了沉重的铅块,死死地坠在舌根,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徒劳地望着窗外,波士顿沉沉的夜色如同一块巨大的、吸光的幕布,将她小小的公寓包裹其中。冰冷的空气从窗缝渗入,缠绕着她的四肢百骸,寒意刺骨。
白念那句斩钉截铁的“各分东西”、“愚蠢”像冰冷的钢印,清晰地烙在她的理智上。然而,当武亦琛那带着委屈的控诉,那被压抑的不满,那对“多久没见”的强调,却像带着钩子的藤蔓,死死缠绕住她试图站立的理性双脚。
一股更原始、更汹涌的情感洪流瞬间冲垮了理智刚刚筑起的堤坝。她想起了他们曾经在一起的温暖,想起了他怀抱的温度,想起了在异国他乡的孤独中,他是她精神上唯一的锚点。她害怕。害怕这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裂痕,会因为她的理性选择而变得无法弥合,害怕武亦琛的沉默最终会演变成彻底的疏远。
白念可以冷酷地选择前途,把感情当作可以割舍的成本。但汪晨在那一刻绝望地意识到,至少在这个被寒意浸透的冬天,在经历了被当作猎物审视的屈辱、被求职市场反复碾压的挫败、被异乡疏离感日夜侵蚀之后,她灵魂深处对温暖、对联结、对被需要的渴望,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病态的饥渴。这汹涌的情感需求,彻底淹没了她刚刚试图从白念那里学来的、那层薄薄的冷酷理性的外壳。
一种近乎悲壮的牺牲感在她心中升起。她决定向情感投降一次,哪怕知道这或许并不明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