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稚像一只被狂风暴雨撕扯过的残破蝴蝶,浑身湿透、踉跄着冲进市第一医院灯火通明却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急诊大厅。
她的出现引起了值班护士的注意,那狼狈的模样比许多急诊病人看起来更糟。
“请问……刚才送来的,交通事故的,苏沐秋……在哪里?”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打颤,分不清是冷还是怕。
护士查看了记录,快速指引她:“在二楼手术室,正在抢救。你是家属?需要马上签字!”
纯稚跟着护士跑上二楼,长长的走廊尽头,“手术中”三个红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睛生疼。
护士拿来一堆文件,语速飞快地解释着手术风险、知情同意……那些医学术语像天书一样钻进耳朵,但她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需要签字,需要缴费,需要立刻进行手术。
“我是他妹妹。”纯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接过笔,在家属签字栏上,颤抖却清晰地写下了“纯稚”两个字。
签完字,她又跟着护士去缴费窗口。
数额不小,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包,却摸了个空——才想起匆忙间,她背的是平时装零碎东西的小包,存折和常用的银行卡都在家里那个大包里。
情急之下,她摸到了口袋里另一张卡——那是叶修的银行卡,之前有时帮忙买东西,叶修图省事给她用的,她一直小心收着,想着哪天还给他。
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抽出那张卡,递进窗口,输入了叶修告诉过她的、她一直记在心里的密码。看着pos机吐出缴费成功的凭条,她松了口气。
缴完费,她回到手术室外的走廊,找了个离那扇紧闭的门最近的椅子坐下。
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冰冷刺骨,空调的冷风一吹,她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冷,只是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盏红色的灯。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而煎熬。
走廊里寂静得可怕,只有她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和窗外依旧肆虐的风雨声。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向所有她知道或不知道的神明祈求,只要沐秋哥能平安,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她想起苏沐秋阳光灿烂的笑容,想起他拍着胸脯说“包在我身上”的样子,想起他提起荣耀联赛时眼里的光……那么鲜活、那么充满生命力的一个人,怎么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几个世纪,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纯稚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了两个她此刻最不想见到、又最期盼见到的人——叶修,还有被他紧紧牵着手、小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泪痕的苏沐橙。
叶修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和凝重,他的头发和衣服也湿了大半,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坐在长椅上的、像个被遗弃的破旧娃娃一样的纯稚。
他松开苏沐橙的手,几步走到纯稚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
他的眼神复杂极了,有震惊,有怒气,有担忧,但最终,都化为了一种沉痛的了然。
一定是收到了银行的扣款短信。
“纯稚……”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情绪。
纯稚看着他,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道歉,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