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没有追问,没有责备。
他只是伸出手,不是擦眼泪,而是轻轻握住了她冰凉僵硬、还带着掐痕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别怕。”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敲在纯稚心上,“我来了。”
“衣服湿了不知道换?想感冒吗?”他的语气带着惯常的、听起来像是责备的关心,但此刻听来,却比任何安慰都更让人想哭。
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眼神沉静而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这种事,让哥扛着。”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击溃了纯稚所有的心理防线。她再也支撑不住,像个迷路已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扑进叶修的怀里,失声痛哭。
在她试图独自扛起一切的时候,他来了,告诉她,不用她一个人扛。
叶修僵硬了一下,随即伸出手,轻轻地、有些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胸前的衣服。
苏沐橙也走过来,紧紧挨着他们,小声地啜泣着。
三个人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依偎在一起,像暴风雨中相互依偎的舟楫,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在窗外天际隐隐泛起一丝灰白、暴雨势头渐弱的时候,那扇紧闭的手术门,“咔哒”一声,开了。
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沉重。
叶修立刻站起身,纯稚也猛地止住了哭泣,和苏沐橙一起,三双眼睛齐齐聚焦在医生身上,充满了最后的、卑微的期盼。
医生摘下口罩,目光扫过他们,最终落在叶修身上,沉重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医生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残忍,“伤势太重,颅内大量出血,并发多器官衰竭……抢救无效。”
“病人苏沐秋,于凌晨4点17分,确认死亡。”
“死亡”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纯稚只觉得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她呆呆地看着医生一张一合的嘴,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只看到叶修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他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苏沐橙愣了几秒,似乎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然后“哇”地一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哥哥——!”
这哭声像一把尖刀,彻底刺破了凝固的空气,也刺穿了纯稚最后一丝侥幸。
天,真的塌了。
叶修没有哭,他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目光空洞地望着那扇已经打开、却再也走不出那个熟悉身影的手术室大门,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纯稚看着这样的叶修,看着痛哭的苏沐橙,看着这个瞬间分崩离析的世界,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撕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