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人于心不忍。

它只有半截尾巴，耷拉着快干了的毛，拖着一拐一瘸的步子走过来。坐下时，浑身瑟瑟发抖。

方雀转过头去，生怕让人看见自己眼中的挣扎。她想要施点善心，可她还在任务期间，做任何多余的事情都是破了伪装。

就算她救了小猫又不能养，天地良心啊！她在出外勤啊，怎么养。

挣扎再三，方雀从储存空间找了个暖绒绒的毛皮帽子，装作是从包里拿出来的，扣在了小猫身上，希望它别被冻死了。

晚上八点整，读书集会开始了，嘈杂的声音静下来，就连蓝猫都不叫唤了。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英雄纪念碑下，那个同样穿着白色袍子的中子。

中子属于共济原子会中的中高层，除了发行圣经、组织集会，更多的时间放在了如何带领信众一起读书上。他们的人数很少，但是掌握着原子会的大部分资源和绝对权利。

不知道用了什么扩声原理，明明离中子很远，还可以清晰地听见他说的每一句话，一个字。他的语速很慢。

中子说：“如果悟道之途是指明的，那么朝圣的信徒总有一天会获得恩典。”

众人纷纷附和地念了一句，方雀没说话。

“间隔了漫长的七天，我们又一次相聚。下一次见面，还是在七天之后。”

中子显得神神叨叨的：“七，是个神奇的数字。正是七，让我们的每一次相聚成为了可能……”

方雀让云渡如实地记录中子的每一句话，自己却开始涣散了起来，还不如旁边那只蓝猫听得认真。到底谁爱参加读书会啊！

“知道为什么我们要相聚在这里？我们踏在了朝圣之路上，遵循门徒的印记，走过了很多地方。伦琴格勒是最特别的地方，也是门徒最喜欢的地方。”

中子把游记作者莫问山称为“门徒”，并没有直接称呼对方的名字。门徒的这些经历，并没有完全写在书里，一部分靠口口相传。中子说：

“传闻，门徒走到这里时，已经千疮百孔，肉身腐烂。伦琴格勒处于极高纬度，寒冷异常。门徒曾发誓要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朝拜，那次也不例外。他跪拜在地上，从氢字港不停地走到氦字港，不眠不休，走了七天。因为病痛和寒冷，他没有走完。

第七天，他说：我还没有走到目的地，是不应该停留的。但是时间已经到了，我需要休息，我不会再走下去。

追随者问他：只差最后一点路，为什么不坚持？

他回答说：并非所有坚持都是美德。我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挪动一厘米，走到这里，我心中并无缺憾。

门徒停下来的地方，就是伦琴格勒的核心地段。在这里，后来建造了一栋宏伟的建筑，也就是库欣中心。三天后我们会组织参观库欣中心，感兴趣的信徒可以在散会后前来报名！”

方雀叹为观止：好丝滑的广告。中子继续说：

“库欣中心位于伦琴格勒的硅字区，两面临海，气候潮湿。第七天，门徒停了下来，他坐在长椅上休息。阳光很好，他举起手想要遮住刺眼的太阳，阳光透过他的手心的洞照在他的脸上。

新的追随者问：门徒，你为什么会生病？

他说：我的病也不是生来就有的，我既然无法避免，就只能接受。我生病也绝非神或者上帝的惩罚，它的发生有必然的生理性诱因。我没有罪，我前世没有罪，我来世也不需要赎罪。

门徒放下遮太阳的手，用溃败的脸，直接接受阳光。他说：我的罪并非自己定义，也无需他人定义。但我并没有超脱五行之外，既然生而为人，人以社会聚集，唯一能为我判决的便是社会法律。”

之后的事情，方雀也知道了。这段在书中也有描述：

……我被带到了一个单人牢房，但是我心生欣喜，这里离人群很远，又离人群很近。旁边的几个牢房也住满了人，Alpha的牢房中传来搏斗的声音……

“当时的伦琴格勒对宗教活动管控非常严格，他们认定门徒和一众追随者属于非法活动，于是门徒被拘禁了起来。有几位追随者到牢房中探监，其中一位问：门徒，你还好吗？

门徒说：在哪里都很好。

他们又问，是否要把门徒救出去，否则要在牢里呆一个月才能获得□□徒拒绝了。

追随者面面相觑，便相继离去。隔壁牢房中，有一位年轻人，他问门徒：你生的什么病？

门徒说：没有办法医治的病。”

英雄纪念碑大堂回荡着中子的声音，信徒端坐在蒲团上，都在聆听。方雀贴着边走，去了一趟厕所。

三个性别厕所像筛子一样立在她面前，方才在大堂里遮去所有人的遮羞布，在卫生间的面前又被赤裸裸地扯开了。方雀进了Omega厕所，她没有忘记今天伪装的是一位本地的Omega。

Omega厕所的防护非常好，装修也相当贴心可人，瓷砖用的粉色珠贝，熏香用的是淡雅的香型。甚至还有自动贩卖机，可以购买应急抑制剂、抑制环等用品。

方雀是个Beta，她从小到大都没戴过抑制环，伪装期间戴上这个环真膈人。哪怕抑制环能够自动调节到舒适的尺寸，她还是感觉脖子上有个异物。

她很不喜欢，觉得像狗的颈环。不知道为什么AO都那么追捧抑制环，还做出天花乱坠的造型。

在单独的隔间里，方雀拆下抑制环，打算喘口气再回去。哪怕是再私密的空间，也挡不住打电话的声音——

“叶传！我们要呆到什么时候啊？我真是受够了！集会的时候总能闻到一股好臭的信息素，我真受不了就跑厕所里来了。肯定是有Alpha没有在公共场合带抑制环，太下流了！真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