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雀艰难地睁开眼,病房的灯光还是太刺眼,她的眼皮沉沉又要合上。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她首先看到的不是冷白的灯,而是莉莉的一张漂亮的脸。她脖子上的长丝带还绣着紫藤花,轻飘飘地垂下。
她怎么来了?
我这是在哪里?
“我……咳咳!”一出声才发现自己沙哑得惊人,活像喉咙里蹲了个咕咕叫的蟾蜍。脑子更是被大炮轰过,痛得嗡嗡响。
方雀眼神涣散,头疼欲裂,却还要记得汇报工作:“叶传是凶手……”
莉莉按下她继续说话的欲望,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遭那么大罪。云渡已经把所有进度和组织同步了,不用担心,你最后的定位也是它同步给我们的。报告什么的你之后再做吧。”
在最后时刻,方雀的光脑根据既定程序自毁了,只留下一个砖一样的空壳,就放在医疗舱旁边。
莉莉温声细语地说:“任务你暂且放一放,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体。等你好一点了就做点简单的任务,就当放假了!”
方雀的大脑还是一团浆糊,要是现在足够清醒心里肯定要骂了,都这样了还要带病上班?!哪怕坐着不动也是上班啊,不是放假!
可她只是说:“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脑子里想的是:我真是死了,现在是死后的世界,地府医疗水平也挺先进啊。
“治安处也在盯着灵动的案子,派了人守在信号塔截流信息,想要抓到章舒华和杜克·朗。一看截到的是TE开头的求救信息,就知道是我们在其中作梗。”
政府各个部门都有专属代号,特别行动处的通讯简称就是T.E.。
“好在他们及时赶到把你救下来了,我们的人倒是慢了一步!”莉莉说罢有点咬牙切齿了,“唐盛那崽子还想借你和我谈条件!”
方雀的大脑现在根本无法接受那么复杂的信息,还停留在刚才那个问题上:“我记得……金色树枝扎进我的头……我以为我要死了。”
一旁陌生的女人把玩着黑色的魔方,颇有兴致地插话:“你释放了精神力做抵抗吧?你一个Beta天生有这么强悍的精神力真难得,你有做过测试没有?数值是多少?虽然我们五组不收Beta,但我可以为你破例嘛!”
方雀这才注意到病房里还有第二个人,怪她这波太脆弱,感知力都下降了。她吃力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面上覆盖的精神力已经消散了,现在用的是她老天娘生的五官。
受伤的精神力需要长时间的恢复,她哪儿哪儿都可疼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现在应该是够不上对方的招揽需求了。
还没等女Alpha自我介绍,方雀就知道了她的名字——
“邱焕慈,给老娘滚!”正巧莉莉一肚子火没处发,扭头骂道。
刚骂完,莉莉变脸的功夫还在,转头望向方雀的时候又是一副老母鸡温情的样子:“别多想,我不会把你让出去的。五组都是一群没脑子的Alpha,组长邱焕慈更是——”
“莉莉,你可别污蔑我啊!毁了我光辉形象。”邱焕慈嗷呜一声,听话地滚出了病房。
别看身为Alpha武力高强,她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铁娃。起码,特别行动处代理处长任冰站在她面前时,邱焕慈就会装得比小羊还温顺。
要是她现在不讨好讨好莉莉,回头六组组长向任冰打个报告,受苦的还是她自己。
方雀回想起初见时,莉莉是个温柔美丽的女Omega上司。如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莉莉化身护犊子的战斗机,把熊一样的唐盛给骂了出去,五组组长邱焕慈也甘拜下风。
若不是今天亲眼所见,她永远不会信的。
哦不,没有见到,听到。其实莉莉和治安处吵架的时候,方雀就有点醒了,只不过人还迷迷糊糊的,声音倒是都听得见。
“莉姐,章舒华还在吗?”
莉莉安抚:“还在呢。我们刚接到上头指示,打算把两个嫌疑犯转交给治安处。”
方雀忧心忡忡地问:“我可以见她吗?我有些话想问她。”
“现在吗?你还撑得住吗?”莉莉打量还躺在医疗舱中的下属,于心不忍。她倒也没那么喜欢压榨下属。
“开个审讯室给我们就好。我能申请个新光脑吗?我这个是不是坏了?”方雀拿着怎么都开不了机的旧光脑晃了晃。
“好,给你拿个新的。”
……
这是方雀第二次到审讯室,上次只是旁听,这回她亲自坐在了审讯室里。原来四周的黑色玻璃是真的看不见的,也不知道后面有什么人,整个房间比一间旱厕也大不了多少,十分压抑。
被磁链技术暴力地拉进会议室,方雀差点吐出来。本来就没康复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恹恹地坐在凳子上。
她在想如果面前坐的是常易武,肯定吓得什么都招了。云渡全程录像,最好不要录到自己的丑态。
之所以强撑着自己还没有倒下,是因为方雀心里还有最后一件任务没有了却。也许【灵动门】的任务进度条卡在80%,就是卡在这里。
很快,章舒华被带了进来。她面色蜡黄,黑眼圈很重,状态极差。
如果不是章舒华在四组的牢狱日子过得不舒坦,她原本的模样应该和方雀上次扮得一模一样。现在,她暴瘦了很多。
终于看到真人了,方雀一边说话,一边观察对方。
方雀努力支起一个笑容:“你好,舒华。我不是……不是来审问你的。我也是受害者……”
她一个瞬息之间,整个人的状态就变了,又演成了那个在库欣中心和叶传搭话的Omega——忘记戴抑制环版。
好在审讯室里可以请云渡给她开个马赛克,挡住她根本无力再改变的脸……她的精神力受到了重创,在没有完全康复前绝对不能再用精神力伪装自己的脸了。
章舒华能看到的就是一个面容模糊的虚弱的病人。
“叶传说金色树枝可以治愈一切,他开了个私人梦境和我详谈……很美的草地,一大片草地,有个小男孩在跑来跑去地玩耍……”方雀开始胡编。
章舒华原本无神的眼神一下子瞪大了,歇斯底里地尖叫:“杉杉!你们把杉杉怎么样了!你们把他怎么样了!说啊!”
她这段时间在四组受的折磨可真是够了,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精神崩溃。章舒华紧绷起来,像是一头随时会冲出笼子、饱受鞭刑的狮子。
方雀脆弱的神经被吓了一跳,随即安抚道:“小男孩没有注意到我们,好像在等谁……可能在等他的妈妈……”
章舒华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噙满泪,紧张的双肩放松了一些,喃喃:“杉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