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审判,梅因或处终身监禁,死刑立即执行。
方雀扪心自问,她真的对这些无动于衷吗?
周雪季在寒冷的雪夜绝望地倒下,黝黑的林间回荡着“无条件投降”的广播声,积雪已经漫过了他最后的希望;曼英送走了弟弟,又送走了妹妹,只见强征兵,不见兵还乡,在亲人的坟前她骨瘦如柴,饿得嚎啕大哭……
能怎么办?他们能怎么办!
时代落下的一粒沙,压垮了一代人的脊柱。
雪夜的寒冷和小刀留下的伤痛,又一次在她的骨髓里作祟,控制了她的神经,让她抑制不住地颤抖。
没想到过了那么久,都没办法自愈,而且医疗舱也没查到什么毛病……方雀嘲笑自己自大,也嘲笑自己心软。为什么要对与自己无关的人心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当然是天经地义的!
她反复告诫自己,联合战争是伟大的战争,是奥克希恩政府信念的贯彻与正义性的执行。
“还发呆呢?你还好?”飞鸟抛来个眼神,示意会议已经结束了,她要拍拍屁股吃饭去了,问方雀去不去。
二人下楼找了一处面馆,各点了一碗面。面馆不大,老板热火朝天地煮面,店里没有下脚的地方,要吃只能端着碗坐到外头去。
这一片红红绿绿的凳子都是老板的家当。桌子是塑料凳子,凳子是木头小凳子,飞鸟个子太高,坐下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折叠了一样。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飞鸟唆了一口面,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她睨了一眼,话说得含糊不清的,“我不管你想什么,别影响任务。年底要考核了,我这次任务再失败就完了!”
她上一句还挺温情,下一句真无情,方雀差点就着了她的道,一吐为快。
不能和任何人说……方雀下了决心,烂在肚子里吧。同情战败者,说出来倒是显得她不忠了。
会议上方雀是走了一会神,但她也在听废纸张说话,现在得了空再把废纸张说的情报再拿出来细细琢磨,她又觉得里头还有点意思。
据废纸张说,梅因和赛利安沾亲带故的,梅因犯了严重的叛国罪,位于全球通缉榜前十,如果能够抓捕到赛利安,说不定能够顺藤摸瓜逮到梅因。
方雀喝了口面汤,充斥着香精、辣油的汤烫了她的舌头,她的鼻涕眼泪一下子齐飞,好不狼狈。
奥克希恩政府的教育体系中,从不包含“家庭式血缘教育”,你当然拥有原生家庭,可家庭对你的影响是微乎其微的。人的一生中,有98%的时间都是在集体中度过的,从保育院到学校,从学校到工作,很多人对家甚至都没什么概念。
和AO不同,除了生育周期,大部分的Beta甚至不会主动组建二人式的传统家庭。组成奥克希恩社会的最小单位不是家庭,而是集体。
章舒华的小孩儿杉杉的死亡令人遗憾,但这就是常态。亲缘父母很少会去探望孩子,孩子也很少会和父母呆在一起,方雀就是这么长大的,她一度觉得奥克希恩政府是她的天,保育院是她的地,只要身处其中就会感到安定。
这不就是家的概念吗,有遮风挡雨,有食物和照拂,有爱和温暖。她敢说自己受到的爱一点都不比旧社会的家庭少。
在这种背景下,梅因和赛利安的关系就很令人怀疑了。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姐妹在保育院中,其实还比不上从小玩到大的挚友。那又为什么要重点强调抓捕赛利安的原因在于他有个叛国罪的老姨,而不是他和灵动核心之间的关系?
废纸张隐瞒了一些信息,正是这些小细节导致了着重点的变化。【灵动门】是真的结束了,赛利安却没有结束,他还是另一场戏的角色。
他对梅因很重要。
方雀想,到底能重要到什么地步,特别行动处不惜大张旗鼓地追捕他?还有红袍子?
赛利安诊所桌子上的两个杯子,会有一个属于梅因吗?
她吃差不多了放下筷子,旁边塑料凳子的飞鸟又续了第三碗面呼噜上了。Alpha的大食量,她又一次被震惊到了,上一次还是炒河粉大战邱焕慈,不敌,惨败:“飞,你每个月的伙食费很贵吧?”
飞鸟咽下食物,无辜地眨眨眼:“还好啊,我们Alpha有餐贴。”
方雀痛心疾首,邱焕慈竟然给自己手下的Alpha光明正大地开小灶!为什么他们六组没有!!
差点忘了她是Beta。Beta在组织里的待遇最差,补贴没有,不多扣税都算仁慈了。导致方雀的生活成本要比其他AO高很多。
她悲愤地把筷子丢进碗里,发觉自己要是不努力工作赚点数,总有一天会因为贫穷而饿死!这就是Beta,跑在滚轮里的老鼠,拉磨的老驴。她就是该啊,她!
下一顿,她决定不和飞鸟一起出来消费了!能省则省。喝营养液也能活,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