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青赶紧撇清关系,解释道:“皇上,微臣与七王爷不过是普通的公事往来,并无私交,微臣近日也听到了一些传言,但绝非事实,请皇上明鉴。”
“爱卿跟朕还这么生疏,连句实话都不愿意跟朕讲。”
“皇上,臣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隐瞒。”
“是吗?”
萧彻临窗而立,手里捏着一卷密折,骨节泛白,眼底是与年龄不符的阴森寒意:“爱卿是觉得朕很好骗,所以才一直不肯与朕坦诚相见?”
沈时青‘砰’的一声跪下:“请皇上明鉴,臣确实不知皇上所问何事,还请皇上明示。”
萧彻突然转身,盯着跪在地上发抖的沈时青,走到她面前,轻轻抬脚,龙靴碾在她的身侧,将要落下之时,又突然收了回去,温和道:“爱卿不必惊慌,朕是想帮你。”
沈时青抬头看向皇帝,此刻的他笑意晏晏,眼底却是完全与表情相反的狠厉,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舔舐着她,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几乎失去知觉,指尖死死扣进地面,后背全是冷汗,浸透了衣裳,此刻正黏腻地贴在身上,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袭来。
“爱卿别怕,你看这是谁来了?”
沈时青颤抖着,缓缓抬起了头,看向萧璟翊所指的方向,那人从暗中来逆着光,逐渐走近,在看清来人模样的那一瞬间,沈时青瞳孔骤缩,膝盖软了下去,整个人无力地倒在地上。
“爹?!”
“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她爹的那一刹那,沈时青彻底绝望,她知道,自己一直隐瞒的秘密肯定已经暴露,欺君之罪,那是掉脑袋的罪名,她如何能够脱身。
“见到自己的亲人,爱卿怎么一点也不激动?”
“皇上,此事都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们无关,请皇上饶恕罪臣家人。”
萧彻不接沈时青的话,反而道:“爱卿与赵大人许久未见,想必一定有很多话要说,今日时辰也不早了,就先在宫中住下。”
“朕就不打扰你们父女团聚了。”
听到这句话,沈时青脑子‘嗡’的一声,心彻底凉到了谷底。
沈时青明白皇帝的意思,不敢违背,只能应下:“谢皇上。”
她也不知皇帝是想如何处置她,但至少此时没有立刻处死她的想法,想必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等到与她爹两人进入屋内独处时,沈时青先是四处查看了一番,以防有人在门外偷听,确认门外没人后还是不放心,又拉下了帘子,虽然作用不大,但是也算是一个心理安慰。
她的疑惑太多,等不及要跟他爹问个清楚。
“爹,你怎么从大牢中出来的,又怎么进了宫。还见到了皇上?”
赵秉渊也很是不解,说道:“我也不知怎么回事,本来在大牢中,那一日狱卒突然将锁打开说有个人要见我,不知道是什么人,我自然不愿去见,没想到他们上来就把我打昏装进麻袋里,等我醒了之后就见到了皇上。”
“那时我还不知他的身份,不过凭他周身的气度和身边人对他的态度,也能猜到他必然出身不凡。”
“他对当年我被冤枉一案非常清楚,承诺我一定会帮我翻案,将真正的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他还知道你伪装身份进京赶考参加科举的事情,我当时不知他的身份,怕有陷阱,不敢承认,怕影响了你,也不敢多说。”
“后来我便问他究竟是何人,他这才表明了身份。”
“他还跟你说什么了?他还知道些什么?”
“没说多少,但是听他的意思应该对所有的事都了如指掌,都查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跟你提什么要求?”
“这倒没有,只说要帮我们一家人团聚,然后便将我带到了这里,接着我就见到了你。”
沈时青一脸沉重,天上掉馅饼的事可能会有,但是她这十几二十年来,没走过什么好运,想必这等好事也是落不到她身上的。
萧彻如此大费周章,必然是有所图的,图什么呢?她一无所有,如今更是有了掉脑袋的罪名,他非但没有处置她反而还给了她想要的东西,如今不论她是否愿意,都被迫进了局里,根本不由得她做选择。
赵秉渊见沈时青忧思重重,也知晓她是在担忧何事,便对沈时青道:“莫要担心,事到如今若东窗事发的话,爹自然会去把一切罪名都揽到自己身上,到时候你就带着你娘和妹妹远走高飞,再也不要回来。”
沈时青苦涩一笑,他爹一辈子几十年都在青阳那个小地方当个芝麻官,凡事讲究章法,不容丝毫偏差,严守礼教,事事循规蹈矩,所以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
就算当年他被诬陷入狱,沈时青去见他时,他也十分自信地认为清者自清,只要他没做过,朝廷必然不可能冤枉他,定会查清查明真相,还他清白。
如今皇上真将他从狱中放出,他对朝廷的信赖又更多了几分,对皇帝的权威更加深信不疑。
可皇帝的心思怎么会如此好揣摩,若是惹怒了他,莫说一人顶罪,就是满门抄斩都不够。
“我真的没想到皇上如此英明,竟然连这种案子都了如指掌,这天下的事,就没有一件能逃得过他的法眼。”
沈时青心中更加惆怅,如此一来,她算是落入了皇帝的手掌心任他摆布了。
他爹终于重获自由,能与家人团聚,这是喜事,但想到往后的日子,永远有一把刀悬在自己脖子上,不知何时落下来,最终还是忧多过了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