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门外的那个小孩，长的挺高，十二三岁便长到一米七以上。

唐鹤山身上的衬衫因为开车有些皱，他便在外头套了件外套。

那三具遗体停在了解刨室，松沙县小，警察局没有专门为法医提供的解剖室，而是设立在殡仪馆。

当唐鹤山进入解剖室时，空中满是一股焦味，他并不觉得难闻，或许因为他闻尸臭闻得多了，也就不难接受。

但他还是不喜欢，看了眼那三具摆在尸车上焦黑的遗体便走了出去。

“唐组长。”为首的警察过来和他问了声好，手上还拿着取样器。

唐鹤山点点头回到大厅，摊坐在沙发上，他过来也就当个吉祥物，他很不明白，为什么老魏总是让他来。

他打了个哈欠，值班的几个也打了个哈欠。

“组长，你昨晚也没睡啊。”

“嗯。”他闷闷的回了一声，闭上眼。

秦姐又想和他聊些什么，冰库门口便又开来几辆接运车。

“快过来帮帮忙。”

秦姐便匆匆忙忙过去，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居然格外的忙。

坐在门口的小孩身上还穿着校服，他探究的看着这位西装革履的男人，竟走了过来。

他悄声在唐鹤山身旁说了句：“你身上有我姐姐的味道。”

唐鹤山微微睁开眼就看到他那双探究眼睛。

“哦？你姐姐是谁？”

那孩子还是站在唐鹤山身旁，身体有些僵硬，声音很小，小得只有二人能听见：“刘云舒。”

唐鹤山原本平波无澜的眼神微颤，能这么巧？

“你为什么说我身上有你姐姐的味道？“唐鹤山定定的看着他那双眸子，似要看透他的灵魂，从里面揪出什么。

孩子却坚定的说：“我闻到的，我姐姐灵魂的味道。“仿佛自己能闻到这味道一点都不奇怪。

唐鹤山睡意全无，他端坐着看这孩子，眼底全是欣赏还真是个当尘使的好苗子，表面却又装作若无其事。

“所以呢？”

“我要见我姐姐。”他扯了扯身上的校服，即使长这么高，但他总归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藏不住一点事，此刻的他如同幼稚的大人。

唐鹤山翘起二郎腿，身体向后靠把玩着右手食指的戒指微微抬起眉眼又问他：“你觉得你姐姐想见你吗？”他问的每个问题都太过尖锐、直白。

孩子只敢默默回应他，根本算不上过招。

“她……她肯定不会见我，毕竟是我害了她。”他垂着脑袋丧气的说，下一秒却又倔强的抬头说：“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和她说一声对不起。”

“你叫什么名字，现在住哪儿？”唐鹤山理理有些皱的袖口。

“刘耀阳，富阳小区，刚搬过来几个月。”

“嗯，知道了。”说完唐鹤山拿起桌上的手机给老魏和师父发消息。

他发完消息才想起来好像没给他答案，敷衍的说：“我会考虑的。”

法医尸检只花费了一个小时。烧焦的遗体本就找不到太多东西，更何况一年因为火灾发生的死亡事件太多，法医草草便收工回去。

唯一遭殃的是老实本分的唐鹤山，他硬生生等到他们尸检完才缓缓走回宿舍楼。

他打着哈欠在门口便脱下外套，去厕所洗了个热水澡。

当他闭着眼躺到床上手自然而然的想要抱住狗却扑了个空。

他手在床上摸来摸去就是摸不到狗。

唐鹤山勉强睁开眼一看，他的狗居然不见了？！

惊慌失措的直接打开床头的灯，将被子翻了一遍都看不到狗，他有些慌了，乖乖不会跑了吧！

他忙不迭翻身下床翻找着“消失的狗”。

窗帘下、衣柜里、厕所里、床头柜里居然都没有？

他第一次养狗就要夭折在今天吗？突然想起来小动物都爱钻床底，他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翻床底，便看到床另一侧乖乖翻着肚皮躺在地上打着呼噜的狗。

某短视频诚不欺我，唐鹤山悬起的心瞬间落下来，他的乖乖还在，真好，他的乖乖简直是世界上最乖的狗狗。

他安心将南岁抱在怀里继续睡觉，抱着小狗睡他都要睡得安稳不少。

八点闹钟一响，南岁却是被自己饿醒的，而这个可恶的人只会给他吃狗粮。

他揉揉眼睛看着屁颠屁颠跑去洗漱的人，又屁颠屁颠换上那些看不出有什么不同的衬衫、西裤。

“乖乖，你要跟我去上班吗？”唐鹤山见他也醒，揉着他的脑袋问，脸上的笑容暖洋洋的。

南岁的肚子很适时的叫了起来。

“哦～我们乖乖原来是肚子饿了。”他拿出珍藏已久的金牌狗粮倒进地上那洗刷干净的狗碗里。

南岁被他放在狗碗旁，那亮闪闪的狗粮和碗他看都不看一眼。

唐鹤山抬起腕表瞄了一眼，耐心的哄着他吃饭。

他怎么可以吃狗粮！南岁白了他一眼，将碗扒拉给他。

“难道乖乖不吃狗粮，听说农村家养的田园犬就什么都吃。“唐鹤山小声蛐蛐，拿出一份殡仪馆食堂的菜单，上面满是看着就很有食欲的肉。

南岁吃了三年食堂和外卖，哪见过这般有食欲的肉。

他眼里闪着金光，垂涎的将粉嫩的爪爪按在图片上。

“这个……就这个，今天要吃这个！”他赶忙看向小唐，爪子一下一下的指着图片上金灿灿的排骨。

唐鹤山看着地上这个可爱极了的乖乖，毛茸茸的一团，很难让人拒绝。

食堂早上的早点现在肯定是来不及的，他拿出手机点了份干净的外卖。

“乖乖，我们中午再吃食堂。”他将小狗抱起，一起走出宿舍自顾自的说：“今天就跟我一起上班吧。”

南岁卒……

赐这位唐先生欺诈小狗罪。

他的排骨变成了外卖，怎么想怎么高兴不起来。

南岁又勉强说服自己。好歹是免费的，小狗要学会知足，这又怎么不算浮南山对待实习生的包吃住呢？他窝在唐鹤山的怀里偷偷抹泪。

唐鹤山则是进入了另一个频道，他感觉到怀里的小狗偷偷蹭着自己的胸膛，心都萌化了，乖乖好黏着自己，他真的好乖。

冰库里准备回去睡觉的值班人员就眼看着自己那如同冰山般的组长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狗走了进来。

“组长，你这是……带娃上班？”秦姐撑着懒腰顶着黑眼圈看过来。

“嗯，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唐鹤山将南岁放休息室，自己穿上白大褂“你和那个新来的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在。”

“不要总是新来的新来的叫，组长，人家都来一个月了，她叫小田。”

“嗯，记住了。”唐鹤山头也不太抬的进入化妆间。

“呵呵，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刚把遗体推去火化的小田看到从休息室跑出来的南岁正躺在树荫下懒洋洋的继续睡觉，她还以为是从哪里跑来的小流浪狗。

“秦姐，咱馆新来的这只狗狗真的好可爱哦。”

秦姐将沾了化妆品的塑胶手套熟稔的脱下扔到垃圾桶里，挤了几泵消毒液不紧不慢也走过来：“这是唐组长捡回去的，好像没有取名字啊，要不我们偷偷给他取个小名？”

南岁一激灵，赶忙摇晃着脑袋跑路，他可不能丧失人性，他是要坚决变回人类的人。

唐鹤山从化妆间将化得自然安详的老人推了出来，似是听见了秦姐的阴谋。

“他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