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了杯冷水,杯子刚碰到嘴唇又放下,摸着肚子,胃里空落落的,冰凉的液体撞得内壁发疼,客厅落地窗映着对面楼宇的灯火,每一盏亮着的窗都像只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她是为了救助中心。”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散开来,显得格外单薄。可脑海里偏要跳出之前的画面:吴一玥递名片时,嘴角那势在必得的隐约笑意;拍卖会上,那人盯着思念的眼神,像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藏品。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暗着。他走过去又退回来,来回踱了三趟,才像下定某种决心似的抓起手机。聊天框停留在“安”字,思念发来的小猫表情包,此刻那圆溜溜的眼睛在他看来,竟有点像吴一玥辩论时的得意神情。
“要不要问问她在干嘛?”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声音压下去,“这都几点了,再说问了显得你多不信任她?”
他点开吴一玥的微信头像,系统自动生成的头像轮廓,像个模糊的影子,手指悬在“添加到通讯录”上方,指腹沁出薄汗。加了又能怎样?质问他打思念的主意?还是查岗似的问清他们见面的细节?林一生自嘲地笑了笑,他这辈子在商场上处理过无数复杂的谈判,却在这种事上变得如此笨拙。
凌晨一点,他仍坐在沙发上,手里揉着抱枕,眼睛很疲惫,但就是睡不着,笔直地盯着客厅的某一处,胃又开始疼了,这次带着尖锐的酸意,像有把钝刀在里面慢慢磨。但他就是不想动,任由痛疼泛滥成灾。
清晨的阳光刚爬上宠物诊所的窗台,思念已经踩着帆布鞋冲进门。于佳正对着清单核对物资,见她进来,举着支记号笔喊:“念姐,晨哥发的团队名单我抄好了,有你、晨哥、陈越,还有个李岗,主动申请跟着去方水村。”
思念接过名单扫了眼,指尖在“李岗”名字上敲了敲:“主动的?正好缺个打下手的。”她想起晨哥消息里那句“没钱还干活的日子,得靠气氛撑着”,忍不住笑,“陈越能活跃气氛,李岗年轻有冲劲,挺好。”
“那孙悦悦呢?”于佳佳挤眉弄眼,“她昨天还在诊所门口转悠,问晨哥今天的排班表,一听要去方水村,眼睛都亮了。她应该也申请了,可晨哥好像同意?”
思念脑子里闪过孙悦悦每次见到晨哥就像只小尾巴,连说话都带着颤音:“晨哥在哪里呀?”
她摇摇头笑:“让她安心守诊所吧,去村里要爬山路,她那细高跟鞋可受不了,别到时候要晨哥背着喽~”话音刚落,晨哥抱着个装满绝育工具的箱子从里间出来,她赶紧摆手,“开玩笑的,晨哥你别当真。”
晨哥无奈地瞥她一眼:“赶紧把外出物资再点一遍,麻醉剂、绝育包、消毒水,小笼子……少一样都麻烦。”
下午的阳光斜斜切进阁楼,木质楼梯被踩得咯吱响。思念端着两杯凉茶上来,把其中一杯推给晨哥:“跟你说个事,我晚上约了吴一玥,谈第二届流浪宠物友好大赛的事情。”
晨哥直接闷了口大的,抬眼看向她:“吴一玥?你那个前男友?”
“嗯。”思念搅动着杯子里的冰糖,“他是主办方,我想争取三个公益展位,展示风栖小院和救助中心的流浪猫狗故事,拉些长期赞助。”她顿了顿,补充道,“晚上你跟我一起去,一起商量?”
晨哥没再多问,只是把凉茶杯往她那边推了推:“你的心,真大。”说完,就拿着思念递过来的资料看起来,忽然抬起头:“过两周去方水村,蛋挞怎么办?”
一听到小崽子名字,就想起从监控看他在家的模样,嘴角压着笑,喝了口茶,说:“放诊所吧,于佳会喂它。”
“放林一生那儿不行?”陈晨突然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你想啊,他早晚得适应家里有只猫,趁这七天让他们培养感情,多好。”
思念的动作顿了顿,像是被这句话烫到。她下意识地摇头,声音比平时快半拍:“不行。”
陈晨挑眉:“为啥?林一生不喜欢吗?”
“不是。”思念走到窗台边,轻轻戳了戳大白的胖脸,猫立刻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她。
大白是诊所的颜值担当,当年拯救她的时候已经七八岁了,收养人不好找,再加上大家都很喜欢她,看她全身雪白,就起名大白,把她留在诊所,大家轮流照顾。
“蛋挞当年做绝育,主刀的是你。”她的声音放轻了些,“从那以后,它见了男性不是躲就是逃,上次陈越想摸它,手背被抓出三道血痕。”
阁楼外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大白猛地竖起耳朵,冲到玻璃窗上使劲瞅着,她笑着顺着大白的毛,有所担忧:“我不在,担心蛋挞受委屈,而且他没有照顾猫的经验,要是一不小心受伤了,肿办,而且林一生家里那么多棱角,万一它乱撞受伤了怎么办?”
陈晨挠了挠头,大家都是宠物医生,前两个理由他能理解,可最后一个,完全不像是一个宠物医生说出来的话,难道蛋挞自伤?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见思念正低头给大白顺毛,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发梢,专注的侧脸轮廓软得像块棉花糖。
“也是”他改口笑了笑,“诊所里都是老熟人,蛋挞肯定自在。等咱们回来,你再带它去一生家做客也不迟。”
思念抱着大白的手臂紧了紧。其实她没说出口的是,之前林一生和她讨论过蛋挞的事情,他对猫狗不过敏,也很喜欢小动物,但需要一个适应与接受的过程。他们俩的聊天记录还有见面说话的时候,也会说很多猫狗的趣事,之前他还专门研究过猫狗,还把客厅的地毯专门换了,说,猫喜欢软乎乎的地方所以换了一个更舒服的。
她一直没有跟一生提过把蛋挞寄养在他那边的事情,再说了,一想到蛋挞和他相处时,一生不懂蛋挞喵喵叫的需求,蛋挞不熟悉一生的气息,一人一猫可能会露出的无奈表情,就怎么也没法点头。
“嗯,等它再胖点,胆子大点。”她轻声说,搂了搂怀里的大家伙,大白以为在说她,突然蹭了蹭她的下巴,呼噜声像台小发电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