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时,这条漂亮的花廊里只有四个人。夏晓天和伊怜走到这里时,只见早饭时吃得最慢的那两个小孩的其中之一,此刻正坐在一簇最茂盛的蔷薇之下掩头低泣。而蹲在他身侧在安慰他的,是一脸焦急的乐巧。
“是乐先生啊,你怎么会在这里?”夏晓天快步走上前,笑吟吟地招呼道。
见乐巧看了伊怜一眼,他又连忙补充一句:“叫我知巧就好。”
乐巧微笑起来,道:“我闲来无事,看到这里的花园很漂亮,就想过来瞧瞧。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孩子,又遇到了你们。”
他摸了摸面前孩子的脑袋,他抱着膝盖默不作声,安静地淌着眼泪,连对乐巧的抚摸也全不在意。
乐巧不由得皱起了眉,起身低声对着夏晓天道:“这个孩子与我很投缘,如果他愿意,我很乐意领养他。但他一直不说话,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你这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他的身上都是伤,是被人打了吗?”
夏晓天愣了愣,低头看向那个孩子。伊怜闻言着急地蹲下身,轻轻捋起他的衣摆和袖子,才见这孩子的大腿上、肚子上,脖子下全是青紫的淤痕。
打他的人很精,专挑别人看不到的部位。
夏晓天在他面前蹲下,试探性地问道:“孩子,是谁打你的,跟知巧妈妈说说好吗?”
“告诉我们吧,我们帮你去和姆姆说,他们就不会再欺负你了。”说了许多,他都没有反应,夏晓天咬着嘴唇,纠结着,最终叫出了他的名字,“不要害怕——”
“小圈圈。”
他抬起脑袋,用一双无神而空洞的大眼睛看着夏晓天,毛糙的齐下巴短发被泪水沾湿成多缕,散乱地粘在脸颊上。
小圈圈的眼珠子比最深的夜还要漆黑,看得夏晓天几乎不敢和他对视。
他呆呆地盯了夏晓天许久,忽然小心地抱住了他。
夏晓天无措地睁大了眼,一双黑眸中亮起光,最终也抱住了他。
伊怜看不了这布满伤痕的身体,也不忍心看他满脸的泪水,早早别过了头,无声擦着眼泪。
“真是可怜的孩子……”乐巧垂眼叹道。
“是啊。”夏晓天轻声说着,忽然,小圈圈抬起脑袋,那双黑到分不清虹膜和瞳孔的眼睛还是盯着他,盯得人发慌。
它们好像在说话,好像在控诉,好像只有夏晓天能听见。
【”最清楚我的可怜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隐藏在夏晓天身体内的假心忽然猛地跃动了一下。
十年前的爱芽孤儿院,和这里很像,但又不一样。
午饭结束,餐厅内人流涌动,夏晓天趁着姆姆们不注意,一溜烟跑进了厨房内。
虽然他没什么力气跑不快,但好在人长得干瘦,这么一道白色的小身影只要不搞出大动静,其他大孩子和姆姆们通常是发现不了他的。
他小心翼翼地跑到橱柜前,打开柜子,往一个竹编的筐子里伸手掏着,摸出两只白馒头和几枚鸡蛋,却犹豫着没关上柜门。
虽然这是为晚饭准备的,但他实在是太饿了,饿得胃好像在和肠子打架,翻滚不休。他和焦小染都没能吃上午饭,如果他不来偷的话,晚饭或许也吃不了几口。
他咬着嘴唇,狠心一脚踢上了橱柜门,抱着食物就往外跑。
却连厨房的门都没能出去。
“你……你们要做什么?!”夏晓天缓步后退着,立刻揪起衣服想把馒头藏起来,但已经晚了,面前的几堵人墙早已发现了他正在干的“坏事”。
为首的最高大的男孩指着夏晓天鼓起的肚子,质问道:“我们要做什么?小圈圈,我劝你不要贼喊抓贼了,我倒要问问你,这里藏着什么?!”
夏晓天将馒头和鸡蛋捂得更紧,几乎捂得要变形破碎。他索性不藏了,冲着男孩哭叫道:“是你们先抢了我和小染的饭!我没有吃的,太饿了才会来这里……”
话还没说完,一个拳头让夏晓天闭了嘴,将他打倒,连带着他怀里的馒头和鸡蛋散落一地。
那个出拳的男孩比为首的要矮上一头,却气势十足地转着梆硬的拳头,嚣张地笑起来,“就你还跟我们强壮哥叫上了?”他恭维而傲气地托手指向叫强壮的为首的男孩,“我们强壮哥!那可是爱芽孤儿院的大保安,像你这种小偷小摸的事情都归我们管!”
强壮哥一声令下:“来吧兄弟们!把这个鸡贼强盗打跑——”
三五个男孩走进厨房,来势汹汹地包围着夏晓天,数不清的拳头,将要落到他数不清淤青的身体上。
这对于夏晓天而言算是常事,却仍无法习惯。一跳一蹦会牵扯着痛,小染给他上药时,轻轻一触会痛,夜里痛到睡不着,翻身淤青擦过床单,也会很痛。
他怕痛,只好将自己整个人缩了起来,缩成一个圈,那些最易受伤的地方就会不那么痛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