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干嘛?在干什么呢你们!”
门外传来听不真切的喊声,夏晓天紧缩的肩膀耸了些,模糊的视线里厨房门敞开着,渐渐钻进一颗花白的脑袋。
一听到那拐杖敲地的窦窦声和上了年纪的人一运动就会发出的粗喘声,强壮等人的耳朵立刻警惕地竖了起来。
“不好!又是老太婆!”强壮低声警告着。拳头停了,小孩们往旁一跳,个个离夏晓天十万八千里远,安静而心虚地看着门外的老妇人。
“又是你们!我就知道又是你们——”白发老姆姆怒斥着,没牙的嘴包不住,口水乱飞。
但小孩们谁敢躲?姆姆是爱芽里最年老的修女,资历要比院长和神父还高,孤儿院里谁人见了都得尊让一下这位老年人。
为首的强壮哥首先挨了一棍,他捂着屁股,嗷嗷直叫:“不是我们的错!是小圈圈先来偷馒头的,我们不捉拿他,大家晚上就没有饭吃了!”
“是啊是啊——”
“是他先偷东西的!”
几个小孩附和着,屁股上又被揍了几棍。
姆姆怒得差点喘不过来气,边咳嗽边道:“撒谎是不是?小圈圈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她本是想这么说的,但转头一看满地狼藉,对刚才发生的事顿时了然于心,这句还未说完的话只好断在了嘴边。
但拐杖打在他们身上还是密如雨点:“那你们就能打人?几次了?我都数不清你们打了几次了!是我说话你们听不进是不是?要不要把你们送进……”
“老姆姆别打了!我的屁股要烂掉了!”强壮哥哭喊着,趁姆姆停下来休息的间隙,领着众人撒腿便跑,只远远抛下最后一句,“别送我们去小黑屋——”
她将拐杖往他们逃跑的方向一扔,当然连个影子都没砸到。弓着背小步地走到夏晓天面前,她皱纹斑驳的脸上溢出的满是心疼。
“小圈圈痛不痛啊?姆姆一会儿再去收拾他们一顿,你不要害怕,有姆姆替你撑腰呢啊。”她伸着手要去扶他,但腰是弯的,腿脚是僵的,一时竟无法将他扶起。
夏晓天自己爬起身,将滚落的馒头鸡蛋一个个捡起来,放在桌上的空篮里,摇摇头:“不痛的,姆姆不要再去找他们了。”
他低着脑袋,时不时抬起眼小心地瞥她一眼,支支吾吾道:“因为…确实是我的错,是我先来偷东西,他们才打我的,是我有错在先……”
夏晓天抬起脑袋,睁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姆姆不要再去找他们了,我怕他们记仇,又要来打我。你要罚就罚我吧……”
一般来说,只要说出这些话后,姆姆就不会再忍心责罚他。
姆姆伸出手,夏晓天装模作样闭眼一躲,果然,头上只落下了极其轻柔的安抚。
“我听说了,小染午饭过后又吐了是吧?你跟我来。”姆姆牵起他的手向外走,小幅度的步伐让夏晓天跟着时觉得并不舒适,但还是乖乖地慢慢跟着。
姆姆领他到了教堂旁自己的单人宿舍,这里不大,一张床一张木桌,再挤进他们两人后就显得有些拥挤。
她打开墙上橱柜,里面很空,却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大包被黄纸裹着的什么东西和一个小铝盒。放在桌上打开,给夏晓天一看,是一块手掌大小的粉色米糕,飘出淡淡藕粉香味,盒子里是浅浅一薄底的茶叶。
姆姆微笑着:“小染胃不好,这个米糕比较好消化,能顶饱,吃一块半天都不用吃饭了。就是有点甜,你把茶叶也带回去,拿水一冲就着吃。别晚上喝茶啊,睡不着第二天又难受了。”
她将盒子塞进夏晓天怀里,把米糕一分为二:“把这些带回去给他吃,以后饿了就找姆姆,姆姆这有好吃的,不要再偷大家的晚饭了知道吗?”
夏晓天闻着米糕的清香,灰扑扑的脸上显出一分红润气色,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激动得抱着就要走,却被她拽住领子揪了回来。
姆姆从黄纸包里拿出一块米糕,塞进夏晓天嘴里,道:“吃了再走,小染一个人吃不了一整块。你要是带回去,肯定又是全给他吃了吧?”
夏晓天心想果然是人越老越聪明。被拆穿的他惺惺接住米糕,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