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九年前的百家宴之后,她的确生过一场大病,伯父说是贪玩落入水中着了凉,发了好几夜的烧。
纵然醒来,也浑浑噩噩的。
后来门前路过一个云游的道者,声称与她有缘,便领她入了重阳宗,拜他为了师。
也就是如今她与凌絮的师尊。
在宗门中意识愈渐清醒,落水之事却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舒荑冷静下来,却忽然念起另一件事——
是师尊命她回来捉拿妖鬼的。
师尊那么厉害的人,彼时停驻府中时,难道觉察不到囚生阵的存在吗?倘若觉察到了,怎会坐视不理。如今妖鬼横出,他却独独命自己回来解决。这只是巧合么?
还不待细忖,面前欢梦忽然痛吟一声,膝盖一软,跪伏在地上,转瞬冷汗涔涔。
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气流在几人之间涌动,寸寸逼入欢梦的身体中。
宋云筝眼见她连呕几大口血,狼狈地支住臂弯抬起上半身,不禁情急问道:“可还撑得住?!”
欢梦却不曾理会,手脚并用径自爬起来,蹭掉唇畔血迹后,迈着不大利索的步子走了几步。
分明是刻入骨子里的熟稔动作,经她这么一做竟然只有诡异感。
生硬的仿佛初学步。
宋云筝霎时明白了。
便连久久未言的凌絮也露出一副兴趣盎然的神情:“换了个芯子。”
“欢梦”听闻此言顿足回眸,眼神中划过一丝讶异,缓缓走近后弓着腰将脸贴近凌絮。
二人之间仅余一寸距离,再靠近些恐怕鼻尖就要相触了。
凌絮睁着无谓的眸,微微仰着脑袋,同“欢梦”四目相视。
“怎么,本小姐美貌这么吸引你?”
“欢梦”收回脸直起身,面无表情回了一个字:“丑。”
凌絮滞住一瞬,而后如往常一般随意地将手臂向上一挥。
“啪!”
一巴掌清脆地甩在了对方的脸上。
周遭都静默了。
谢临川咽了咽口水,“你可以动?”
宋云筝心底直呼漂亮!眼见凌絮旁若无人地立起来,手中挽了个花里胡哨的剑花后将剑尖抵在“欢梦”的眉心处。
接着昂首恣意不羁道:“有没有遗言要说。”
若非双手动不了,宋云筝真的很想给她些掌声。
见状,其余几人试图挣脱束缚,却无果,只好继续盯着凌絮。
凌絮手腕稍转,根本没有给对方回答的机会,狠戾地划过“阿朝”脖颈,却被对方躲了过去。
她持着剑,次次攻击胸口位置,方才面容上的挑衅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杀意。
女主向来是如此的,倘若旁人让她吃了一分亏,她便要十分还回去。
鬼神的法器碎块被封于此多年,第一回用人形对付招式难免力不从心,凌絮不过敲打了它三回,它便躲避着后退了。
宋云筝稍是心急,出阵才是当务之急。法器碎块已经借了阿朝的躯壳抵挡气息,囚生阵感知不到它的存在自然会以为它已消亡,这阵便会成为一个死阵,一直藏匿着的阵眼亦会暴露出来。
只要除它以外之人找到阵眼,便能轻而易举破开。而眼下仅有凌絮能够行动自如,故而只能是她破阵。
凌絮步步紧逼,“阿朝”情急之下竟然扑到宋云筝身后,十分顺手地圈住她的脖颈,重重往后一勒,企图以此威胁凌絮。
宋云筝眼前登时一黑,有些呼吸不畅:“你!你抓我干什么!咳咳!”
“你离的最近。”
“……”宋云筝真是哑口无言。
这是什么破理由!
不是,阵眼究竟在哪呢!
她被勒到咳嗽两声,努力转着眼珠子找阵眼。
凌絮昂首提着剑,气极反笑,“你觉着用她能来威胁我?”
“不能!”宋云筝当即抢答,生怕对方一个不悦直接了结自己的性命用来杀鸡儆猴。
她将下巴伸到右前方,一本正经地说:“你向左转身,走五步,挪开谢师兄的脑袋,有一个乌青色的阵眼,你去破了它!信我!”
话落,几人齐刷刷看向谢临川。
谢临川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有他挡着阵眼,几人什么也看不见。
凌絮半信半疑地瞄了宋云筝一眼,提足转身,径自走到谢临川身前,抬手将他的脑袋歪到另一侧。
一只泛着点点光芒的圆润水珠映入眼帘,甚至还有几丝波澜在荡漾。
宋云筝感受到脖颈的力量松快了几分,想来同他们一样俱是被此物吸引走了目光。
她顾不上其他,忙不迭喊道:“破了它!”
凌絮犹疑,破天荒的,她竟然看向舒荑,莫名其妙地一问:“你知道你府上有此物?”
舒荑早已思绪纷乱,微微张着嘴,面容满是错愕。闻言摇着头,连话也没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