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怎么不回答我?”
那个婆婆又开口了。
不是幻听啊!!!
我的汗毛竖起,脚慢慢开始往外挪,今天到底怎么了,遇到的尽是一些不对劲的人。
虽然在称呼方面不大灵光,但这婆婆的腿脚倒是很灵光,我退一步,她就靠近一步。
……
伞送你了,我走了。
刚要百米冲刺,另一道声音响起:“惠子!惠子你在哪里?!”
一位腿脚似乎不甚灵便的老爷爷,正一瘸一拐地、尽可能快地向这边赶来。
想逃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老爷爷赶到跟前,先是气喘吁吁地朝我鞠了一躬,连声道歉,然后才无奈又心疼地解释,这是他得了阿兹海默症的妻子,记忆混乱,常常退回幼年时期,所以才会叫我“姐姐”。
原来如此。
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老爷爷试图去拉婆婆的手,婆婆却剧烈地挣扎起来,像个闹别扭的孩子:“你放开我!我不认识你!我要去找我的阿彦哥哥!”
我能看到老爷爷眼中瞬间浮现的泪光,但他还是温柔地、一遍遍地安抚:“我就是你的阿彦哥哥啊,惠子。”
这样的场景,他似乎早已经历了无数次。
最终,婆婆还是被他慢慢安抚下来。
大概是我眼中的同情过于明显,老爷爷看向我,笑了笑,那笑容是奇异的平和:“其实,这样也好。”
“如果我们两个人中,注定有一个要先忘记对方……那我希望,那个人是惠子。”
“因为,被留下的那个,要独自守着两个人所有的回忆活下去,实在太痛苦了。”
“那种苦……我宁愿我来受。”
一瞬间,心脏又猛烈的疼痛起来。
我捂住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气。
“姐姐,你还好吧?”那个记忆错乱的婆婆凑上来问我。
记忆……错乱……
如果……
如果出错的不是眼睛,而是……记忆呢?!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所有迷雾和违和感!
我早该想到的!
我既然能因为转生而失去记忆,为什么不能再被篡改记忆?!
所以,那个今天被视为疯子、被无情驱赶、被完全遗忘的人,
那个仅仅一个眼神就让我心痛不已的人,
原本应该是——
我的心上人啊。
我转身,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滂沱大雨之中,身后似乎传来老爷爷焦急的喊声:“诶!姑娘!你的伞啊!”
但我什么都顾不上了。
雨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冰冷地打在脸上、身上,我拼命地在湿滑的街道上奔跑,漫无目的却又心急如焚地四处张望,寻找着那道银色的身影。
雨水声混合着粗重的喘息,几乎是我耳边唯一的声响。
没有......没有......
我该上哪里去找?万事屋?不对,还是酒吧?还是......
这时,不远处的巷子里突然传出了一声熟悉的犬吠,拉回了我混乱的思绪。
我猛地转向声音来源,跌跌撞撞地冲进那条昏暗的小巷。
巷子深处,模糊的轮廓在雨幕中逐渐清晰——
定春正亲昵地对着一个人热情地狂舔,小玉则安静地站在一旁,为他举着一把小小的伞,挡住了部分风雨。
听到我急促的脚步声,一狗一机同时转头看来。
“宁宁大人……”小玉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似乎对我的出现极为惊讶。
定春则“嗷呜”一声,冲我友好地摇了摇尾巴,但庞大的身躯却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道身影旁边,寸步不离。
我的视线,从冲进巷子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钉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那个坐在地上,只穿着草莓内裤,浑身脏兮兮的男人。
我一步步走过去,雨水冲刷着脸庞,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一并落下,视线模糊不清。
他比我先做出反应。
“宁宁?”他诧异地唤了一声,光脚朝我跑来,下意识地伸出大手挡在我头顶,试图为我遮去一点风雨。
“喂喂,再怎么样也要打伞吧?你浑身都湿透了哦,我都能看到你那个了哦,那个那个......”
话未说完,在他惊愕的目光中,我扑上去紧紧抱住了他。
冰冷湿透的身体相贴的瞬间,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悸动和喜悦席卷了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我泪流满面。
是了,是了。
身体比混沌的记忆更先认出了你。
然后是我的心。
最后,才是我终于醒悟的脑子。
就算记忆错了,我也能再次爱上你。
千千万万次。
我能感觉到他那手臂缓缓地收拢,用力地回抱住了我,那怀抱冰冷而潮湿,却带着一种让我想要落泪的温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在昏暗的巷子里,在散发着异味的垃圾堆旁,在漫天的雨幕中,我泣不成声,话语被雨声和哽咽切割得断断续续。
“对不起……没能记住你……对不起……今天还把你赶走……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让你难受到现在……”
这是自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二次开口说话,吐字因哭泣和不熟练而模糊不清。
我能感觉到他将我抱得更紧,湿漉漉的银色脑袋深深埋在我的颈窝,温热的呼吸烫得惊人。
我嚎啕大哭,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断断续续地咒骂:“混蛋!那个混蛋小偷!居然敢这样对你!我要宰了他!把他……把他放到油锅里炸上一百遍!一千遍……”
明明他才是最委屈的那一个,我却哭的撕心裂肺,最后鼻涕全糊在了对方没有衣物遮挡的胸肌上。
唔,胸肌……
给自己个耳光,这种时候!又犯什么老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