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才真正到了棘手的时候。”
阿莱听着殿下的教导,却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殿下自己,不也是继任者吗?
她放眼望去,见远处头狼与赫连嘉对峙片刻,果然肩膀一塌,转身嚎叫起来。
其他狼听见它的叫声,纷纷收起方才的进攻姿态。
狼群终于三三两两地退去。
赫连嘉收弓,身边小姑娘恭敬地向他一福身,糯糯道:“殿下又给阿莱上了一课,谢谢殿下。”
“我并不意在教如何对付狼群。”赫连嘉淡淡道,垂眸望了阿莱一眼,“只是想告诉你,无论多么令人恐惧的事物,都有弱点,世上不存在无法解决的困难。所以,你日后不论遇到什么,……”
“别害怕。”
阿莱是他的奴婢,也算他半个弟子。
赫连嘉如此心细之人,自然早就察觉到阿莱过去,一定有过难以回首的经历,但他从未问过,也不打算从阿莱这儿探问。
人只能战胜自己,然后朝前看。赫连嘉想让小姑娘明白这个道理,在离开他的日子里,也莫要受委屈。
一想到此,赫连嘉内心又重新泛起淡淡焦虑。
阿莱看不出殿下内心所想,但她把殿下的话全都听了进去。
“有殿下在,阿莱永远不会害怕。”小姑娘笑的眉眼弯弯,又使劲垫高脚跟,凑近赫连嘉耳边,“殿下的木雕,是阿莱晚上用来抱着睡觉用的,只是奴婢睡相不好,有天不小心磕坏了。奴婢发誓,绝对绝对,没有说您的坏话。”
小丫头大概不知道,什么叫呵气如兰。
赫连嘉的耳朵,微微泛红。
他轻咳一声,按住小姑娘的肩,让她站稳。
“不用说,孤知道了。时辰不早,王许,回去吧。”
王许:……殿下终于想起来了。
这两人一说话起来便好似旁若无人,他已经呆坐半晌,手都冻僵了。
王许心中叹气,应了一声,马车重新粼粼向前。
他们不知道,在马车离去多时,车辙印被降落的雪花渐渐填满之时,一只粗壮的马蹄踏上,重新踩凹了下去。
打头的骑手举起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敦实壮硕的马匹纷纷跺蹄,打着响鼻。这些人浑身上下裹得严实,只是从帽檐中露出的发辫,迥异于中原的装扮。
“头儿看呐,那有一只死狼。”有人操着荒腔走板的汉话道,“看这血的颜色,还是新鲜的,这敢情好哇,咱们兄弟们走了这么久,终于能吃顿肉了!”
领头的人道:“别急,先看看那箭有没有毒。”
这人的汉话倒十分标准。
这些人检查了无毒后,欢呼一声,立刻掏出刀扒皮。
只是令他们十分失望的是,这狼饿了一个冬天,身上的肉早就所剩无几,最后没人分到的,不过是一碗连油星都没有的狼肉汤而已。
即便如此,他们也喝的呼哧作响。去掉遮面的毡巾后,这些人的面庞露了出来,皮肤冻得通红,五官细长,脸也长,鼻子又直又窄。
领头人也褪去了遮面,肤色略黑,可剑眉星目,眉长入鬓,是一张标准的中原美男子的脸。
“刘彬,刘头儿,来咱们靺鞨这么多年了,还吃不惯这狼肉呢?”
刘彬抿嘴,皱着眉将最后一口汤仰头倒下:“……太柴。”
“你们中原人,就是他娘的娇气。”有个大汉道,“不过咱也快到辽州城了,等进了城,老子可要好好洗一洗身上的泥,再叫两个姑娘,爽快爽快!”
刘彬没什么表情:“不准,会暴露身份。”
“什么?!”
大汉是个暴脾气,见刘彬丝毫情面不给,立刻怒了:“要不是首领叮嘱,信不信老子现在就一刀剁了你!”
刘彬丝毫不惧,甚至有些无所谓:“我信,你倒是来啊。”
“没了我,看你能不能踏进辽州城的门。”
“操!!”大汉被激怒,眼见着就要冲上来,周围人眼见闹大,连忙上前拦住,劝的劝,拉的拉,终于将一场风波平息。
刘彬始终无动于衷,甚至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慢慢摩挲。
那荷包虽被保护的很好,但也能看出有些年头,边边角角都磨毛了。
旁边有人探头,“哟,还挺好看,这是你家媳妇给你绣的?”
“不是。”刘彬推开好奇的脑袋,若无其事地将荷包收好,“以前家里妹子给的。”
“你还有妹子呢?漂亮不?”
“我离家时她还小,现在不知道,以前挺可爱。”刘彬笑笑,罕见多说了一句,“等干完这票,我就回去娶她。”
“不是妹子么?怎么还娶……”外族人不懂。
刘彬也不打算解释,他抬头望向星空,星河灿烂,他不由暗自在心底对天神祈祷。
这次的任务对象难度不同以往,苍天在上,请一定保佑他,圆满成功,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