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院子,阿莱不发话,赫连嘉便规规矩矩地站在院中,也不四处打量,乍一看,端是一副教养良好的端方君子模样。
阿莱头疼,她手头不充裕,赁下的这一间院子也小,简简单单两间屋,其中一间还因为背阴无窗,平日里只作仓库用,无法住人。
住人的那一间,也只有一张床。阿莱爱洁,地上倒也打扫的干干净净,平日里都是脱了鞋,只着足衣在青石砖上走来走去。
她和赫连嘉不清不楚的,自然是不能睡一张床上,可让受伤的皇帝睡在地上,阿莱可想都不敢想。
想了想,她将床上的被褥抱下地面,然后转身从柜子里取出又一套崭新的被子铺在床上。
“先生,您就先睡床上罢,阿莱睡这里,夜里伤口若有不适,可以直接叫我。”
谁知等她铺好地上的被褥,赫连嘉却蹲下,先一步掀起了被子:“无妨,我睡这里。”
阿莱此次很坚决,扯着被子另一头不放:“不行,你还受着伤,夜里寒凉,若是着凉了该如何是好。”
赫连嘉叹了口气道:“地面寒凉,对我凉,对阿莱就不凉了吗?本已是打扰贵舍,若让阿莱睡在地上着了凉,我不会原谅自己。”
两人眼看着僵持不下,最后,还是赫连嘉轻轻一笑,手一松,放开被子。
阿莱只道他放弃,连忙一俯身躺了下去,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双黑溜溜的大眼睛,一副“我赢了”的姿态,倔俏俏地望着他。
赫连嘉蹲在她身边,轻轻歪着脑袋,缕缕发丝落在阿莱枕侧。
他面无表情:“若我睡床上,等阿莱夜里睡着了,我就把你也抱上床来。”
“要不我睡地上,要不,我们俩一起睡床,阿莱,你选。”
阿莱望着赫连嘉的眼睛,昏暗烛光下,他眼里的光泽静静闪烁。
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良久,阿莱终于垂下眼,闷闷点了点头。
她给赫连嘉的床褥垫的更厚了一层,确保彻底隔绝了地上的凉意后,才回到自己的床上。
吹熄了烛火,莹莹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阿莱的睡眠一向很好,但今晚却有些辗转难眠。
悄悄地翻了身,她偷偷往地上望去,月光给在地上的人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辉,没有了白日里暗潮汹涌的心思往来,阿莱得以纯粹地欣赏起了赫连嘉的侧颜。
真是俊美。
他闭着眼睛,神色安详,像庙里被神光笼罩的观音玉像。
阿莱的心跳加快了,如鼓点,由缓渐急。
夜里太静谧,她害怕暴露自己胸中的秘密,连忙闭上眼,心里念叨着包子馒头水饺,硬生生将自己哄睡过去。
等床上那边的呼吸渐舒缓,状似熟睡的赫连嘉才缓缓睁开眼。
他转动眼睛,朝阿莱望去一眼。
小姑娘睡得很沉,时不时还砸吧砸吧嘴,也不知道梦见什么好吃的了。
赫连嘉微微一笑,在夜色下也掩不住那无限的温柔。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阿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刚一睁眼望见窗外的天色,就知道自己比平时起迟了些。
连忙看地上,被褥已经被叠起放在一边,赫连嘉不知所踪。
她心里一慌,连忙披衣坐起来,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将睡得凌乱的头发胡乱一扎,冲出门去。
谁知到了院里,就见到了赫连嘉。他也是刚起没多久的模样,披着外袍,眼神氤氲,一头青丝如鸦羽般服帖垂在脸侧。
很少见到如此睡意朦胧,有些呆呆的陛下。
阿莱不知为何,脸上一红,却硬装着无事:“我来开门。”
赫连嘉从善如流地给她让出道路。
开门的瞬间,昔贤秀焦急的脸出现在眼前。
“阿莱,我听说王婶食肆的事情了,又是那些王八蛋来找你们茬了是不是?你们没事吧?”
被他的大嗓门一震,阿莱迷糊的脑子清明了不少:“我们没事……你声音太大了,小心吵到邻居。”
昔贤秀这才发现自己关心则乱,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他像是很熟捻,不等招呼便一脚跨进门槛:“阿莱,我听说了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赶了回来,那伙王八蛋我知道,他们有县长的小舅子撑腰,所以才在县内横行霸道。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跟小舅子打好招呼了,让他管好手下的人……”
他说着,脚下不停,绕过阿莱,往院中去。
没走几步,却停下了。昔贤秀看见了一个男人。
曾经的流放太子,如今的皇帝陛下。
“太,太子?!你怎么在这儿?”
赫连嘉静静站在他的面前,不慌不忙地打了个呵欠,似乎有些嫌弃面前人的一惊一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