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吹着风喝着茶晒着太阳,夏浅就要昏昏欲睡的时候,方青松迈着微醺的步子从酒馆出来了,与二个酒搭子寒暄后,一个人慢慢向巷子里走去。
夏浅赶紧小碎步追了上去:“这位大哥。”
方青松转身一看,见是刚才酒馆的姑娘,以为是追着来道谢的:“姑娘不必放在心上,举手之劳而已。”说完转身便走。
“方先生。”
方青松一下定住了,再次回头上下打量夏浅,这两年因为那档子难堪事,几乎没人记得自己曾经是名噪一时的造纸大匠,不是叫老方,就是冷嘲热讽的“哎”“喂”。
许久没有听过这一声“方先生”,他顿时红了眼圈,但也极力掩饰心中的波动。
不知这姑娘将自己的过往已经打探的一清二楚是要做什么?
“夏浅,是理想城的老板。”夏浅大大方方介绍自己,满以为对方肯定知道自己,多少都要恭维二句,结果方青松点点头,并未有只言片语。
夏浅只好继续:“听闻方先生是造纸世家,夏浅在城外新开了家纸坊,不知可否请先生去指点一二。”
方青松听了面上微微一震,但转而恢复如初:“我已无心研究造纸,还请姑娘另寻高就吧。”
看来这人是被害的无心进取了,夏浅当下琢磨,若能恢复其名声,这事没准还有的商量。
夏浅便换了个话题:“恕我直言,方先生是否因林家娘子之事而一蹶不振?可否想过洗清这不白之冤,重振方家纸坊?”
方青松闻言脸色一沉:“这位姑娘,我与你素不相识,初次谋面便明里暗里的打探我的过往,实为不妥。”说罢便不再理夏浅,任凭夏浅在身后追着自己也丝毫不理会。
夏浅也不在意,就跟在方青松后面,直到一间老宅子前,方青松停下来,按耐住火气低声道:“这位姑娘,我已与你说的明明白白,再不涉足纸坊,请另寻高就,为何还要死缠烂打?”
“你既说相信我的清白,便已知晓我是蒙冤受屈,那为何还在这街市上与我纠缠不清,岂不是给街坊四邻增加耻笑我的把柄?”
夏浅四下里看看,不远处确实有几堆妇人,装作不经意的向这边瞅瞅,时不时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一看面目表情就是在说闲话。
此时夏浅心中懊恼不已,只顾着自己的想法,人言可畏到什么时候都是杀人的刀子,钝刀子,一点一点的将人的锐气磨灭。
方青松便是如此。
想到此,她给方青松恭恭敬敬鞠了一躬:“方先生今日因夏浅受委屈了,小女子知恩必报,改日再来。”
方青松松了口气,一句“不必”便转身进了宅院。
这功夫夏浅的酒劲也过去了,回到酒馆准备牵上马车打道回府,扭头一看刚刚与方青松喝酒的二个酒搭子还在,心下一动,又进了酒馆,一屁股坐在刚刚方青松的座上:“小二,加几碟小菜。”
二个酒搭子喝的正起劲,抬眼一看是夏浅愣住了:“姑娘莫不是有什么事?”
“对喽。”夏浅点点头:“我想问问二位,这方青松与林家娘子之事,到底真相如何?”
提起这个,其中一个酒搭子满脸可惜的模样:“那自然是冤枉的,我们与方青松相识多年,此人只沉迷于造纸,对其它皆无兴趣,甚至这个年纪了都尚未婚配,问就是内心毫无波澜。”
这可是夏浅没想到的,此人居然还没结婚?
“所以那日说他轻浮林家娘子,我们便知晓是中了计,这么个不近女色的人怎可能挖空心思跑到林家后宅去欲行不轨?”另一个酒搭子说道,“说老实话,醉春楼里的女人,哪个不比林家娘子风姿绰约,除非方青松是疯了。”
“那为什么大家都认定方青松轻浮了林家娘子,若按你们所说,这事明摆着就是冤枉的。”夏浅不解。
“还不是林家娘子哭的梨花带雨,衣衫不整的在院子里要死要活,哭声恨不得传出去二里地,这不是做戏给大家看的吗?真要死谁能拦得住。”
夏浅不由得替方青松生气:“那方青松自己不会解释吗?”
“解释个啥?他当下便被打晕过去,哪还有张嘴的机会?”酒搭子一声接一声的叹气:“就这样吃了哑巴亏,后来再怎么解释都没人信,好好一个人被害成这样,可惜家里祖传的造纸技术就这样被林殷霸占了。”
“整日里除了喝二口小酒解解愁也没什么别的念想了,可人要是倒了霉,喝凉水都塞牙,这酒馆也开不了几日了,日后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了。”
听到此话,夏浅不禁有点可怜方青松:“那就是说,方青松的日子,除了这酒馆,就没啥奔头了?”
酒搭子点头:“可不,除了造纸他什么也不会,家里也没个娘子,一日餐食几乎都在这酒馆里解决,若他日酒馆没了,这城门附近也没别的酒肆,他还有啥指望?”
夏浅清楚了,要想让方青松重新振作起来,就必须先让他看到希望。
而这个酒馆,就是最好的开始。
这么一想夏浅笑了,瞟了一眼正拧着眉头在柜上扒拉着算盘的酒馆掌柜,想起前阵子在林子里烤的羊肉串,夏浅心中有了主意。
“我想接手这酒馆,不知道掌柜愿不愿意转让?”
酒馆掌柜抬头见是刚才舌战群儒的姑娘,不由得先心生敬意,堆着满面笑容道:“姑娘打听这个有何贵干?”
“若掌柜给个足够优惠的价钱,我便租下这酒馆。”
酒馆掌柜一听这话,先是心中一喜,接着又有点不信的打量着夏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