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和大人来找过我,说,若三公主离开梁王殿的时间不晚,他想请你去天字牢听听看。”
“现在?”
百灵点头:“是的。施和大人方才也是朝着天字牢的方向去的。”
天字牢。
长公主入了狱,牢中的陈设却丝毫不马虎,于她而言,不过是换个地方待上几天罢了。她于牢中闲庭信步,连狱卒也不敢多抬头看她一眼。
“喂,那边那个狱卒,帮我找个碳炉子来。”
狱卒伏首上前,支支吾吾:“长公主殿下,这不符合牢狱中的规矩。”
囚犯若是得了火源,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情来。狱卒也是恪尽职守,不过,他也没想自己真能说动长公主。
长公主一拍木桌:“你还怕我烧了天字牢不成?快去搬来,再去长青殿,叫我的宫女拿几包好茶来。”
“这……”
狱卒如芒在背,给碳炉也就算了,去长青殿拿茶叶,这可是私传信物的罪名啊!
进退两难间,有人拍了拍狱卒的后背,狱卒一激灵,回身一看,竟是施和大人。
施和手里拿着一包好茶,拍了拍狱卒的肩膀,和缓道:“劳烦你去取个烧水的碳炉来。”
狱卒如释重负,既然是施和大人开的口,那有何不可?利索地就搬来了碳炉,为施和打开了牢房大门。
施和跨步进去,将茶叶放在木桌上。长公主偏头不看他,施和道:“何必跟一个狱卒置气?他只是尽职罢了。”
长公主剜了施和一眼:“我没想到,你竟和陛下串通一气。”
施和笑笑:“长公主这是说的哪里话?大梁境内,皆是陛下臣子。”
长公主冷笑道:“可你是先王的臣子,不是当今陛下的臣子。先王才去多久?你竟易主得如此之快,当真忘了先王对你的遗训了吗?你竟敢背叛我!”
施和顿了顿:“先王驾崩之前,曾单独召我前去谈话。先王对我下的最后一道旨意,是‘若有万一之时,千万护住长公主’,我是在保护殿下。”
“保护?”长公主冷哼一声,“把我抓来天字牢,竟然是保护。”
施和缓缓跪下:“殿下……老奴是先王的人,也是殿下您的人。您与先王的情分,老奴全都看在眼里。可是老奴不明白!殿下现在所求,究竟是为何!”
“施和,你放肆!”
施和不理会长公主的警告,继续道:“前朝时,您纵有诸多僭越,可本心仍是向着先王的。正因如此,老奴虽有长公主的许多罪证,却都只是废纸一张。可殿下您如今的做法,是要与当今陛下相抗啊!陛下也是先王的骨肉,您最近的多番运作又是何苦呢!”
当此时,祁钺随后赶来,立于长公主关押的大牢之后。
“何苦……”这话像是问倒了长公主,长公主低头思索片刻,“我怕槊儿胡来,我只想要帮先王守好大梁江山。小辈都太年轻了,万一胡乱挥霍,先王守下的基业若有折损,都是我这个做长公主的失职。”
施和依旧跪着,抬头仰望着长公主:“若是如此,您又为何要选择暗通越国呢?”
……
长公主无法回答,草草应付道:“你不明白。”
施和道:“今年年初,先王偶有不适,却还不算毁了元气。到了入夏之时骤然病重,先王自知大限将至。那时,先王曾有意,为殿下安排好以后的退路,思索再三,先王选择封地弋阳,保长公主晚年无忧。”
长公主有些不耐烦:“你提这些做什么!”
施和几近恳求:“殿下身边危机四伏,从前有先王在,他们都不敢在您身上谋划。先王深知,若他不在,以您的身份权位,必定成为众矢之的。您不肯离开舞阳,先王熬碎了心,都没能想到一条保全您的万全之策。他只得将您交托于我,可老奴只是一介微小臣子,能做的,就只有及时止损来保全您了。”
“殿下!您不妨多想想,今年以来,您的取舍抉择,与从前相比,到底如何变化?暗通越国,真的是您的本意吗?若不然,又是听了谁的建议?当今陛下,真的就如此,如您所言不堪重托吗?”
施和言辞恳切,连长公主都难得沉静下来。半晌沉默无言,最终,长公主重重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你想说,我深陷于先王重病的忧怖中不自知,有些事情,竟是被人做了刀子使。”
施和匍匐在地:“殿下,您能明白其中关窍,是最好不过了!”
长公主起身上前,将施和扶起:“可是施和,我若是走了,单凭你,撑不起来暗卫营。”
施和道:“一朝君子一朝臣,暗卫营,自有它的归宿。”
长公主不置可否,碳炉上的煮水壶已经叮当作响,长公主斟了一壶茶,水汽氤氲着,是难得的温软之意。
“你想劝我放手。可每当我萌生退隐之意,我眼前都会浮现先王的脸,那样的忧心天下,殚精竭虑。”
施和不敢再劝。祁钺则是从牢房后面缓缓走到正前。
“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