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潮水般缓缓回流。
窈窕隐约听到机械运转声,像是某种魂导器在持续工作,近处有规律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还有窗外鸟雀的啁啾,清脆地划破清晨的宁静。
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某种清雅的草药香气。不是刺鼻的那种,而是很温和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柔软的被褥包裹着身体,干燥而舒适。身下的床垫恰到好处地承托着每一处,没有一丝不适。
窈窕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武魂殿实验室上层休息室。
木质的房梁,刷着白漆的墙面,一盏简单的魂导灯悬挂在中央,此刻是熄灭状态。
她躺了三秒,让大脑重新开机。
记忆如碎片般涌入窈窕猛地坐起身。
动作太急,一阵眩晕袭来,她不得不扶住额头。
但预期的疼痛没有出现——胸口不痛,肋骨不痛,手臂不痛,全身各处都不痛。
她低头看向自己。
身上穿着一套干净的棉质睡衣,素雅的淡青色,绣着简单的银线花纹,她掀开衣领,看向胸口——原本应该有个血洞的位置,此刻皮肤光滑平整,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她又摸了摸脸。那些被碎片划出的细小伤口,也消失无踪。
这...
“圣女大人终于醒了。”
悦耳的男声从房间角落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窈窕抬头看去。
叶迟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清晨的阳光从窗外斜斜照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常服,布料普通但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形修长。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深褐色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清澈透亮。
看起来完全不像个“奴隶”。
更像是个...在自家书房看书的贵公子。
“都睡了三天了。”叶迟合上书,站起身走过来。
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刻意的恭敬,也没有过分的随意,就是那种...很舒适的、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他在床边停下,没有坐,只是微微俯身,观察窈窕的脸色。
“脸色好多了。”他点点头,像是在评估一件作品,“看来恢复得不错。”
窈窕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那眼神太复杂——惊讶、警惕、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明的...忧虑?
叶迟眨了眨眼:“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你的武魂,”窈窕终于开口,声音因为三天未说话而有些沙哑,“是九心海棠。”
不是疑问,是陈述。
叶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并未消失。他直起身,双手插进裤袋,姿态放松。
“是。”他承认得很干脆,“所以呢?”
“你还敢留在武魂殿?”窈窕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急迫。九心海棠是大陆少有的、可以达到绝对治愈的顶级辅助系武魂。正常情况下只有一位传承者,最多不超过两位——人数稀少到几乎断绝。
她顿了顿,看着叶迟的眼睛,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天下第一辅助系的名称,恐怕就不是七宝琉璃宗了。
这是事实。九心海棠的治愈能力在原著中被描述为“无论多少魂环都只有一个魂技——范围性全体治疗”,且治疗强度随魂力提升而提升,没有七宝琉璃塔那种魂环数量的限制。单论治疗能力,它甚至可能超过宁荣荣的九宝琉璃塔。
这样珍稀的武魂,这样敏感的身份...
叶迟耸耸肩,表情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所以呢?圣女大人要去向比比东邀功吗?”
“对!等会儿就去!”窈窕差点被他气笑。
“认真一点!如果被武魂殿发现,那就只有两条路——要么一起为武魂殿效力,就像我一样。这是你同意加入的情况下。如果你不同意...”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你只有死路一条。”
这不是危言耸听。
武魂殿的作风她太清楚了——得不到的天才,就毁掉。当年对唐三如此,对昊天宗如此,对那些不肯归顺的宗门和学院也是如此。
叶迟如果暴露,下场不会好。
“哦。”叶迟的反应平淡得让窈窕想揍人,“那我隐藏得挺好的,不是吗?除了你,没人知道。”
“万一呢?”窈窕盯着他,“万一被发现了呢?比比东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叶迟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微妙——不是平日里那种轻佻的、玩世不恭的笑,而是带着某种深意的、仿佛看透了很多东西的笑。
“圣女大人这是在担心我?”他歪了歪头,“真让人感动。”
窈窕翻了个白眼:“我是在担心你连累我。毕竟你现在名义上是‘我的人’,你要是出事,我也脱不了干系。”
“是吗?”叶迟拖长了语调,“我还以为圣女大人心地善良,不忍心看无辜之人遭殃呢。”
“少来这套。”窈窕不想跟他绕圈子,“我问你,你留在武魂殿到底想干什么?”
叶迟的笑容更深了。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我不会加入武魂殿。”他说这句话时,神情难得认真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永远不会。”
窈窕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如果他答应了,她才会觉得奇怪——毕竟九心海棠一脉如今如此窘迫,处境艰难,要说与武魂殿完全没有关系,她是不信的。武魂殿这些年来明里暗里打压不归顺的宗门和势力,九心海棠这种不受控制的顶级辅助系武魂,必然是眼中钉之一。
“那你打算怎么做?”窈窕问。
叶迟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给自己放几个月的假呗。毕竟这里包吃又包住,还有人伺候——虽然这位‘主人’脾气不太好,还总爱使唤人。玩腻了就走了。”
窈窕:“......”
她就不该问。
这小子嘴里没一句真话。
但她也懒得再追问了。叶迟显然有自己的打算和安排,他不说,她问也问不出来,而且说真的,她自己都不相信叶迟会每天乖乖待在实验室——这小子机灵得很,说不准早就把武魂殿的地形、守卫换班时间、甚至一些内部通道都摸透了。
窈窕甚至怀疑,他可能连她之前加入史莱克学院的事都知道了。
不过她也不担心。
一来,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叶迟不给她惹麻烦,他想干什么她懒得管。
二来,她也不怕叶迟能探听到武魂殿什么核心机密——教皇殿那种封号斗罗常驻的地方,守卫森严,叶迟再厉害也不可能混进去。他自己也不会傻到去那里乱晃。
“圣女大人就不怕我是卧底吗?”叶迟忽然问,眼中带着戏谑。
窈窕瞥了他一眼:“放心,我没见过这么蠢的卧底。”
“圣女大人说话也太难听了。”叶迟故作伤心,“也只有我才能包容得了您了。”
“哦,所以呢?”窈窕挑眉,“我现在是你的主人,你不包容我,难道我包容你啊?”
叶迟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光,像是某种被点燃的火苗,又像是深潭中被投入石子激起的涟漪。他向前倾身,双手撑在床沿,距离近到窈窕能看清他深褐色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好,我亲爱的主人。”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当然由我来包容您了。我只有您一个主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