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香有问题。”
她退后一步,声音清冷而笃定:“来人。”
皇家警卫队应声而入。香炉被小心取下,剩余残香被送去急测。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截短短的青黑色香支。
片刻后,结果呈上——
香中掺有慢性剧毒。日积月累,侵入肺腑,今日毒发。
殿内又是一阵骚动。
窈窕站在暗处,眉心微微一跳。[慢性毒?香中下毒,手法隐秘而狠辣。]
但苏贤——一个初来乍到、今日才接受册封的“外人”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如此精准地发现问题所在。
太快了。
顺利得像是……剧本。
这时,一个贵妇人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惧:
“这香……这香是皇室特有的贡品!整个星罗帝国,只有指定的渠道才能供应。而这条渠道唯一的供货商……”
她嘴唇哆嗦着,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知道她要说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开什么玩笑!”
戴沐白的声音陡然拔高,虎目中压抑的冷意此刻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怒火从中喷薄而出。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瑟缩的贵妇:
“你是说,七宝琉璃宗想要谋害星罗皇室?”
贵妇“扑通”一声跪下,浑身颤抖:“不、不是的皇太子!臣妇没有这么说,臣妇只是、只是想到这个可能……”
“沐白。”
朱竹清的声音不高,却如清泉注入燥热的空气。她伸手扶起跪地的贵妇,动作轻柔但有力,目光转向戴沐白,平静却坚定:
“不要私自给人下定论。具体什么原因,调查之后自然清楚。我相信……七宝琉璃宗不会这么做。”
她的语气很平,但那句“我相信”却如定海神针,让戴沐白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
窈窕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点头。朱竹清比原著中更沉稳了,而戴沐白……虽然仍有急躁,但已懂得在关键时刻听取劝阻。
这时,苏贤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几乎只是一声鼻息,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七宝琉璃宗背后是谁?恐怕大家都人尽皆知吧。”她的绿眸环视一周,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却意味深长,“两大帝国……这是要撕破脸皮吗?放心,皇太子,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窈窕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句话的挑拨之意,简直赤裸。
“撕不撕破脸皮,我不知道。”
戴沐白的声音冷硬如铁,一字一句:
“但两大帝国内讧,谁从中得益……大家应该都清楚。”
苏贤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头,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戴沐白不再看她。他转向一直沉默立在角落的皇家警卫队长官“这件事,我和竹清也会参与调查。毕竟……”
他顿了顿,与朱竹清对视一眼。
“这是我们的家事。”
窈窕在心中为戴沐白默默鼓掌。
这一局,接得漂亮。
苏贤似乎并不在意戴沐白的冷淡。她轻轻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环视一周,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神秘莫测:
“好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其实……”
她的绿眸缓缓扫过殿内众人,如夜行的猫在巡视领地。窈窕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凶手,就在我们中间。”
人群又乱了。窃窃私语如潮水涌起,无数目光惊慌地四下逡巡,人人自危。
窈窕微微后退一步,准备不着痕迹地隐入更深的阴影。
但已经晚了。
苏贤的视线如捕猎者的目光,精准地穿过层层人群,落在——
她的身上。
那绿眸带着浅浅的笑意,还有某种窈窕读不懂的、近乎玩味的探究。
苏贤抬起手,纤细的食指,不偏不倚,指向人群边缘那个白发红眸的清瘦少年。
“那位公子。”
[!!!!]
她的声音如银铃,在大殿中清脆回荡:
“白色短发,红色眼眸的那位……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咋还有我的事勒?]
四周的人如潮水般退开,瞬间在窈窕身周空出一片孤岛般的区域。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脸上。
窈窕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露出任何慌乱。
她只是微微抬起眼帘,与苏贤对视。
红色的眼眸对上绿色的眼眸,一冷一温,一静一动。
“怎么?”窈窕的声音很淡,淡如今晚窗外的月光,“有什么事?”
苏贤歪了歪头,笑容加深:
“您说您也太不小心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天真的嗔怪,仿佛在责备一个粗心的朋友:
“您怎么就以为,我不会去查今夜的宴会名单呢?”
窈窕没说话。
她知道苏贤在说什么了。
她没有请柬,是偷溜进来的。这一点,确实无法解释。
但她更知道——
自己不在名单上,和自己“害死皇后”,这两件事之间有逻辑联系吗?
没有。
完全没有任何必然联系。
苏贤是在诬陷。但她的诬陷太聪明了——她不直接说窈窕是凶手,只是抛出“他不在名单上”这个事实。
剩下的,让围观群众的想象力去填补。
窈窕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四周的目光已经从惊讶变成了怀疑,从怀疑变成了审视。
戴沐白眉头紧锁,朱竹清眼神锐利,就连一些宫人也在窃窃私语,偷偷打量着这个“身份可疑的白发少年”。
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若留下解释,便是越描越黑;她若转身就走,便是畏罪潜逃。
所以……
她选择转身就走。
窈窕手腕一翻,一枚掌心大小的金属圆球落入掌中。她用力往地面一掷——
“砰!”
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炸开,如海潮席卷整个殿门区域。刺鼻的气味、迷蒙的视野、骤然的混乱,所有条件都为她铺就了撤退的道路。
她转身,身后传来追兵的呼喝声。
窈窕不回头,只顾往前。她在白天勘查过地形,此刻凭着记忆飞掠——穿廊,过桥,翻墙。夜风在耳畔呼啸,将她的白发吹得猎猎飞扬。
但身后那两道气息,如附骨之疽,越来越近
戴沐白,朱竹清。
窈窕咬了咬牙,要不是机甲报废还没时间修,早就溜了…
但这样下去,十息之内必被追上。
她目光急速扫过前方——
左侧有一片矮灌木丛,连接着一处假山群。假山之后隐约可见回廊,回廊尽头……
她足尖猛地点地,整个人翻身,朝灌木丛掠去。同时,她闭上眼,识海中的魂骨力量再次激活——
身形在疾驰中如水波般模糊、重塑。
变成一个女仆的样子。
她没有停顿,借着假山的遮蔽矮身疾走,几步便穿入回廊,隐没在黑暗的拐角。
身后,戴沐白和朱竹清的身影从灌木丛上方越过。
他们落在窈窕刚才停留的位置,四顾搜寻。
“跟丢了。”朱竹清的声音平静,但眉心微蹙。
戴沐白没有答话。他环视四周,虎目中闪过一丝复杂。
片刻后,他低声道:“回去吧。”
脚步声渐远。
窈窕靠在回廊冰冷的石柱上,闭着眼,平复紊乱的呼吸。
夜风吹过,带着秋末的寒凉。
她睁开眼,看着头顶那轮被薄云遮掩的残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个叫苏贤的女人……
到底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