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长老殿笼罩在薄雾之中,窈窕紧了紧外袍的领口,踏出殿门,昨晚吸收魂骨后,她睡得很沉,今早醒来时精神饱满。
她迈开脚步,朝武魂殿正门的方向走去。
千道流说可以随意出入武魂殿,她今日便要试试这承诺的分量。
穿过长老殿专属的幽静庭院,步入武魂殿主建筑群,沿途的侍卫和执事见到她,依旧恭敬地行礼,称一声“圣女大人”。
窈窕颔首回应,脚步不停。清晨的阳光斜斜洒落,给威严的武魂殿镀上一层淡金色。
快到正门时,她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不远处,一个人影正从对面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少女。
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身姿纤细挺拔,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墨绿色长裙,裙摆上绣着暗纹藤蔓,行走时如流水拂过草地。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未曾束起,随意披散在肩头,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但最令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绿眸,幽深,沉静,仿佛藏着许多秘密。
窈窕的脚步顿住。
她在武魂殿生活了这么多年,从六岁到如今,不敢说认识每一个人,但对核心成员、常驻人员至少都有印象。这少女的容貌如此出众,气质如此特别,若曾出现过,她不可能毫无印象。
可此刻,这人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如凭空生出。
更让窈窕在意的是,少女腰间别着一块令牌。
武魂殿的令牌。
银色的边框,中央是天使神翼纹,边缘磨损很新,几乎可以说是崭新的。她就这样别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没有收起来的意思。
她还不需要将令牌收起来,这意味着武魂殿内还有许多人不认识她,她需要靠这令牌让“不长眼的人”让路。
窈窕心中警铃大作。
她面上不动声色,与那少女擦肩而过,少女没有看她,甚至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她。
那从容不迫的步伐,那目不斜视的姿态,仿佛窈窕只是路边的某块石头、某根廊柱,不值得投注任何注意力。
擦肩之后,窈窕停步,微微侧身。
少女的背影继续向前,她走得不快,却有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仿佛天生就该居于高位的气场。
她到底是谁?
窈窕收回目光,继续朝正门走去。心中的疑问如藤蔓攀援:这少女是什么时候进入武魂殿的?又是以什么身份、什么途径,这么快就获得了随意出入的权限?
难道是她在史莱克那段时间,武魂殿新吸纳的人物?
可是看那令牌的新旧程度,对方进入武魂殿的时间应该不长,短短时日就能获得如此高的自由度……要么是实力极强,要么是背景极深,要么……
窈窕压下翻涌的思绪,踏出武魂殿正门。
算了。
她今日还有正事要做。只要这人别来干扰她平衡剧情的计划,别破坏她辛苦维护的微妙局势,那么对方是谁、从何而来,都与她无关。
阳光落在她脸上,秋日的空气带着凉意。窈窕深吸一口气,将那个神秘少女的身影暂时从脑海中驱逐,加快脚步,融入武魂城外清晨的街道。
她的下一站——星罗帝国,听说星罗皇室可来了个大人物,窈窕可不想因为这个大人物让这个剧情更加混乱。
当窈窕抵达时,暮色已如墨色绸缎般铺满天际。
星罗帝国的建筑风格与天斗截然不同。天斗偏重古典优雅,多尖顶穹庐、繁复雕花,带着浪漫与艺术的遗风;而星罗则更加雄浑大气,多用巨石垒砌,线条刚硬,宫殿群如雄狮蛰伏于大地。
此刻,皇宫内外灯火辉煌,金色的光芒从无数窗户中倾泻而出,将整座皇城映照得如同白昼。
窈窕站在皇宫附近一条僻静的暗巷中,闭上眼,片刻后,她睁开眼,暗巷尽头有一滩积水,倒映着头顶稀薄的星光。她走近,俯身看去——
水镜中的身影已不再是窈窕。
那是一个少年。
约莫十七八岁,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暗银色暗纹长袍,衣领和袖口绣着低调而精致的繁花藤蔓。白色的短发修剪得干净利落,衬得面容清俊疏离。
她今夜将以无颜的身份,来完成她的任务。
她直起身,对着水镜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疏懒几分矜贵的浅笑,如同真正的年轻贵族。
很好,人设成立。
她从暗巷走出,从容不迫地朝皇宫走去。
今夜皇宫要为一位神秘“大人物”举行册封仪式。
守备森严,往来者皆着华服、佩请柬。窈窕没有请柬,但她也从不需要请柬,因为都是不请自来…
她绕至西侧一处偏门,那里有守卫正在核对几位贵族的身份。她站在阴影中等了片刻,当一位体态臃肿、带了三名随从的贵族老爷通过门禁时,她悄然侧身,步履自然地跟在那群随从身后。
守卫的目光扫过她,在她那身考究的衣袍和清贵的气质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
她就这样踏入星罗皇宫。
大殿内的奢华令她微微眯眼,虽然说没有天宫奢靡。
星罗的宫廷美学与天斗截然不同——若说天斗是细腻的油画,星罗便是厚重的浮雕。
巨型水晶吊灯从高耸的穹顶垂落,千百支蜡烛在无数切面中折射出璀璨光芒,将整个空间染成流动的金色。
长桌铺着雪白的锦缎,上面陈设着银质烛台与鲜花,水晶杯盏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宾客们身着华服,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女眷们的裙摆如繁花铺展,珠宝折射的光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
窈窕寻了一处不显眼又不至太偏僻的位置,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取了一杯香槟。她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仪式即将开始。
她看见皇室成员依次入席,看见高官贵胄落座于前排,看见气氛从轻松的寒暄逐渐转向庄重。
然后——
“大人物”登场了。
窈窕握着酒杯的手指倏然收紧。
那是一个少女。
墨绿色的长裙,如瀑布倾泻的乌黑长发,还有那双在璀璨灯光下依旧幽深如古潭的绿色眼眸。
今早才在武魂殿与她擦肩而过的那张脸,此刻正从容地步入星罗皇宫大殿,接受在场所有人的注目礼。
窈窕几乎要冷笑出声。
果然。
武魂殿。
她猜得没错。皇后病危,星罗局势动荡,武魂殿怎会放过这个搅浑水的机会?只是她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派出的棋子身份如此特殊——特殊到刚加入武魂殿,便能被委以如此重任,被星罗皇帝奉为上宾,甚至设下如此隆重的册封仪式。
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窈窕垂下眼帘,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
仪式继续进行。
皇帝亲自为那位名为“苏贤”的少女授勋,金色绶带佩于她肩头,权杖轻触她的右肩与左肩。她的表情始终平静,嘴角噙着一抹端庄得体的浅笑,绿眸在烛光下流转着幽邃的光。
窈窕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的站姿,她的步态,她接受赞誉时的分寸感——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养成的仪态。她受过极好的教育,熟悉宫廷规则,甚至可以说,如鱼得水。
这样的人物,此前竟在斗罗大陆默默无闻?
不可能。
窈窕收回目光,心中那团疑云越积越厚。
册封仪式接近尾声。皇帝举杯,众人纷纷起立响应,气氛达到高潮。
就在此时——
“报——!”
一个尖锐的、几乎变调的声音撕裂了大殿内的祥和。
众人愕然转头,只见一名内侍踉跄着冲进大殿,面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是扑跪在地。
“陛、陛下——”他的声音抖得不成句子,“皇、皇后她……”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用尽全身力气挤出那一句话:
“七窍流血……亡了!”
如惊雷炸响。
大殿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轰然炸开。杯盏落地声、惊呼声、啜泣声、慌乱的脚步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声浪。
窈窕混在人群中,随着人潮朝皇后寝宫的方向移动。
[这么快就动手了?]
皇后死了。
七窍流血——这是中毒的特征。
而这位苏贤,武魂殿的新贵,今夜刚被册封的“大人物”,此刻正走在她前方不远处。
她的脚步依旧从容,甚至回头低声安抚了几句身边惊慌的女眷,绿眸中未见多少意外之色。
皇后寝宫门口,乌泱泱围了数十人,却无一人敢踏入半步。
窈窕站在人群外围,微微踮脚,透过缝隙朝内看去。
床榻之上,曾经母仪天下的女子已无声息,面色青灰,眼角、耳际、口鼻皆有干涸的血痕。七窍流血——名副其实。
就在此时,人群后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让开!”
一道年轻的、带着薄怒的男声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隙。一个俊朗的青年大步踏入,金色的短发在烛光下格外耀眼,虎目中凝着冰霜般的冷意,紧随其后的是一名黑衣少女,身姿矫健,面容清冷,黑发在夜风中轻轻扬起。
是戴沐白和朱竹清。
窈窕的呼吸放得更轻,她微微侧身,将自己隐入人群的阴影中。
戴沐白站在皇后床前,垂眸凝视了片刻。
朱竹清站在他身侧,目光掠过皇后青灰的面容,又移开,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此时,一道清越的女声打破了沉默:
“皇后这个症状……是毒入肺腑而亡。”
苏贤缓步上前,在距离床榻三步处停下,她的绿眸平静地扫过皇后的遗容,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静。
“皇太子,皇太妃。”她转向戴沐白和朱竹清,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得体,“二位节哀。当务之急,是先将凶手揪出来,还皇后一个公道。”
戴沐白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
苏贤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她在寝宫内缓步走了一圈,动作从容不迫,仿佛这不是死亡现场,而是一场寻常的考察。最终,她的脚步停在一尊精致的鎏金香炉前。
香炉内,细长的檀香已燃至将尽未尽,袅袅青烟仍在飘升。
苏贤俯身,用袖掩口,伸手轻轻扇动一缕烟雾至鼻端。她闭眼,细嗅,然后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