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她会先关心一下他的修为。

但她没有。

雪崩正色道：“父皇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但他最近确实有点让人难以猜透，他老是一个人待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对了，我的修为已经突破了——”

“你知不知道最近七宝琉璃宗出事了？”无颜打断了他。

雪崩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咽了下去。

“当然知道。”他说，语气里有一丝不爽，但藏得很好，“人尽皆知的事。就是武魂殿干的，有什么好怀疑的？”

“我怀疑不是武魂殿。”无颜说，“而是另有其人。”

雪崩眉头一皱。

“不是武魂殿？”他重复了一遍，似乎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那还有谁？星罗没有必要要和天斗撕破脸皮吧？”

他越说越觉得不合理。

“两大帝国之间有商业往来，有各种互通的渠道。两边还有不少人在对方的地盘定居——星罗这么干，不是自断财路吗？而且也会引起民愤。两大帝国早已谁也离不开谁，只有武魂殿才是真正想挑起两边矛盾的人。”

他看着无颜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认同：

“这么多年，两大帝国都在合作抵制武魂殿。不是武魂殿从中作祟，还有谁呢？”

他简直不敢相信。

如果不是武魂殿，谁还有这么大的本事？

“我之前也怀疑武魂殿。”无颜说，声音不紧不慢，“特别是星罗来了一个叫苏贤的新大臣之后，我更加怀疑。”

“但是……”她话锋一转，“一切都很巧合。所有人都在怀疑武魂殿，顺理成章，理所当然。”

她转过身，朝南边走了几步。

那边是武魂殿的方向。

“这就是幕后主使想要的。”她说。

雪崩的目光跟着她的身影移动，停在她面朝的方向上。

忽然，无颜转过身来。

月光在她身后，她的脸陷入了阴影中，只有那双红色的眼眸亮得惊人。

她看向雪崩道：“我到底是……”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冰裂，“相信你不知道呢？还是你在装不知道呢？”

天上的乌云，不知何时飘了过来，将月亮遮住了。

月光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星辰。

雪崩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印满了天上的星辰。平静，审视，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也包括他的。

雪崩皱了皱眉头。

他不喜欢她用这种眼神看他。

她是唯一知道他这么多年一直在伪装的人。在所有人面前，他是一个纨绔废物，一个不值得在意的皇子。只有在她面前，他不需要演戏。

他不希望她用这种眼神看他。

不怀疑她是敌人。

说来也奇怪。加上这一次，他们不过见了三次面。可他总觉得，好像认识了她很久很久。

第一次见面，她将最宝贵的礼物——那台机甲——送给他修炼。她只说了一句“相信我”，他便信了。

第二次见面，她告诉他，要分开了，不知多久才会再见。

第三次见面，也就是今晚——

她不相信他了。

可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用她送的机甲在修炼，突破了不少。他本想和她分享这份喜悦，没想到她却怀疑……

雪崩垂下眼眸。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

可是鼻子酸了。

眼睛也酸了。

一道泪痕，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无颜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他眼角那道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泪痕，愣住了。

“你……”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不自在，“你哭什么？”

雪崩缓缓抬起眼帘。

他的眼睛红了，但目光没有躲闪。

“你不相信我。”他说，声音有些哑，但很平静，平静到让人心里发紧，“可我这么相信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

“你从哪里来，目的是什么——我从未打听过，也没去了解过。我就是一个废物皇子，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废物，所有人都看不好我。宫中发生了什么，我是不知道的，消息完全被闭塞，我一点都不清楚。父皇在搞什么，我也不知道。”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自言自语。

“我不知道……”他抬起头，看着无颜的眼睛。

月光从乌云后面探出头来，照在两人身上。

雪崩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隐藏自己这么多年，每天提心吊胆，防备着所有人，警备心拉满到了极致。

可第一次见面，她一句“相信我”，就把这些全攻破了。

她的身上似乎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无声无息地钻进他的脑子里，让他不由自主地相信她。

直到现在，也还是相信。

这到底是什么呢？

人格的魅力吗？

他说不清楚。

他只是觉得，在这个人面前，他不需要伪装。在这个人面前，他可以是真实的自己。

无颜看着雪崩，沉默了片刻。

[对。他是个废物太子，怕是不知道这些。]

她在心里想着，眉头微微皱起。

[我这该死的警备心……]

她把自己对苏贤的怀疑、对幕后主使的猜测，都投射到了雪崩身上。可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的消息完全被闭塞，他连皇帝在做什么都不清楚，又怎么会知道那些更深层的事？

两个人站在屋顶上，各自想着各自的事。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夜风吹过，谁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