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屋檐上掠过，带着秋末特有的凉意。

无颜看着雪崩眼角那道泪痕，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不好意思。”她的声音放软了些，“我的错。”

雪崩没有接话，只是垂着眼眸，看不清表情。

“但我必须告诉你，”无颜的语气又认真起来，“你现在处境很危险。我自然会帮你，但你必须做到一件事——”

她向前迈了一步，伸手牵住雪崩的手腕，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雪崩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侧过头，嘴唇贴近他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幕后主使，正是你的父皇。”

雪崩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眼眸骤然收缩，瞳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中。他的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震惊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将他整个人冻在了原地。

他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第三步的时候，他的脚后跟已经踩到了屋檐的边缘——碎石从瓦片上滑落，无声地坠入下方的黑暗中。

无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猛地拽了回来。

“你干嘛？”她压低声音，眉头紧皱，“站好！”

雪崩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堪堪站稳。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刚刚从水里被捞上来。

“不……不……”他的声音在发抖，“不可能……你在说什么……”

无颜一把捂住他的嘴。

“小声点。”她的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下方的宫墙，“这么大声，万一把守卫引过来怎么办？你想让全皇宫的人都知道你深夜在屋顶上和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密谈？”

雪崩的嘴被捂着，只能发出含糊的闷响。他的眼睛通红，死死地盯着无颜，里面有震惊，有恐惧，有祈求——祈求她收回刚才那句话。

无颜看着他的眼睛，没有松手。

过了好一会儿，感觉到他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她才慢慢放开手。

“怎么可能是父皇？！”雪崩的声音压低了，但依旧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不可能！他为什么要害七宝琉璃宗？他为什么要陷害星罗？为什么？”

三个为什么，一个比一个急切，一个比一个恳切。他在求一个答案。

无颜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这个答案很残酷。但残酷的事实，不会因为沉默而变得温柔。

“他怕。”她说，声音很轻。

“怕什么？”

“怕天斗亡了。”

雪崩愣住了。

无颜没有继续解释。她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更加干脆利落：

“现在，你立马拿上一些钱，跑到安全的地方躲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我再让你回来——”

“不。”

雪崩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不会跑。”

无颜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虽然是一个废物皇子，”雪崩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我不会让天斗陷入危机。我会给七宝琉璃宗一个交代，给星罗一个交代。”

他看着无颜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无颜看着他那双眼睛，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很不想打断他。很不想扑灭他这份心。

但事实就是事实。

他没有地位。没有权力。什么都没有。

他拿什么来守护天斗？拿什么给七宝琉璃宗一个交代？拿什么给星罗帝国一个交代？

时局早已大变样了，和原著完全不同。更加剑拔弩张，更加紧张。战争可能随时提前到来。

这是窈窕最不想看到的事。

她必须把战争往后拖。拖到原著的时间线，不然，等待整个大陆的，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无颜看着雪崩，平静地开口：

“现在情况很复杂。你如果不想被拖下水，就赶紧伪造不在场的证明，现在藏起来，不会被认为是做贼心虚的。”

雪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到时候，你父亲肯定会迫于舆论压力。他坚持不了多久了。”无颜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等他倒台了，你才能当上那个皇帝，拿到那个位置。不然的话，可就被人篡位了。”

她顿了顿，看着雪崩的眼睛。

“现在，你的父亲已经犯下了滔天大罪。你想弥补他的错误，谈何容易？”

“谋害星罗皇后，嫁祸给武魂殿，为此不惜把七宝琉璃宗当替罪羊——你怎么才能让三方对天斗达成和解？”

“我……”

雪崩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低下了头。

是的。他没有实力。没有权力。什么都没有。

一旦他的父亲倒台，雪清河就会继承王位。可现在的雪清河，早已不是原来那个雪清河了——那是千仞雪，武魂殿的少主。

而他自己，有什么能力去和他的“哥哥”争这个王位？

他低头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孤独的影子投在屋顶的瓦片上。

无颜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会帮助你的。”她说，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但你必须先保全自身。不然，未来的国家可没有主人了。”

雪崩抬起头，看着她。

“你可别忘了，”无颜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我帮助你，就是为了让你成为未来的皇帝，为我创造价值的。所以，我必须保全你的安全。如果我要你帮忙，我自然会叫你回来。”

雪崩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屋顶的出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无颜一眼。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目光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慌乱。

然后他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无颜站在屋顶上，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将她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

事情还没有完。

她转身，朝皇宫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今夜，她还有一个人要见。

层层守卫，重重宫墙。

无颜绕过一队巡逻的甲士，穿过一条阴暗的夹道，翻过一道矮墙，落在一处偏僻的花园里。

雪夜大帝的寝宫，就在前面。

她没有从正门进。正门的守卫太多，再好的身手也难免暴露。她绕到了寝宫的侧面——那里有一扇小窗，是宫女送夜宵时用的通道，守卫最薄弱。

她等了片刻，等巡逻的甲士走过，然后轻轻推开窗户，翻身而入。

房间里一片漆黑。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垂垂老矣的气息。

无颜的脚尖刚落地，还未来得及打量四周——

一道沉沉的、苍老的、充满威严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了。

“你来了。”

无颜的脚步顿住了。

“你靠近四皇子，有什么目的？”

无颜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目光在黑暗中搜寻，很快就找到了声音的来源——床榻的方向。帷幔后面，一个身影半靠在床头，看不清面容，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足以让人不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