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做皇帝的……]

窈窕在心里想。

[姜还是老的辣。]

她微微躬身，行了一个不卑不亢的礼：“参见陛下。没想到陛下还没睡呢。”

“哼。”雪夜大帝冷哼一声，“你要来，朕又怎会睡得着？”

无颜直起身，嘴角微微勾起：“不知陛下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雪夜大帝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可笑。

“你这么大费周章地来，”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见惯了风浪的从容，“不就是为了让朕一个人发现你吗？”

无颜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算盘倒是打得挺好。”雪夜大帝继续说，“赌朕不会叫守卫。”

“哎呀，被看穿了。”无颜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本以为陛下会在房间里准备暗卫，把我捉拿归案，让我自投罗网。没想到陛下居然真的会等我呢。”

她笑了起来，笑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脆。

雪夜大帝没有笑。

“不要在这里假惺惺了。”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无颜的笑声停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七宝琉璃宗……”无颜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是陛下的手笔吧。”

话未说完——

一柄长剑抵在了她的眼前。

剑刃离她的鼻尖不过一寸，寒光凛凛，在黑暗中散发着冷冽的杀意。握剑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雪夜大帝的声音从床榻的方向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小子，你胆子够大。敢污蔑朕？”

无颜没有动。

她看着眼前那柄长剑，看着剑刃上倒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影子，然后——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带着几分轻松，仿佛抵在眼前的不是一柄能取她性命的利剑，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看来没猜错啊。”她说。

雪夜大帝的眉头皱了起来。

“陛下还真是老谋深算。”无颜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聊一件家常事，“自己的亲臣，七宝琉璃宗，都敢算计。陛下，您还当他们是人吗？”

雪夜大帝没有答话。

“您不惜破坏星罗和天斗之间的友谊，去嫁祸武魂殿——是为了什么？”无颜的目光越过剑刃，落在黑暗中那张看不清表情的脸上，“是看到武魂殿的军事实力日益增加，甚至超过了第一的星罗，而自己还在原地踏步，不平衡了？”

“不不不。”她摇了摇头，“这不足以让您去算计七宝琉璃宗。”

雪夜大帝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无颜注意到了那微小的变化。

“真正的想法是——”她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的秘密，“您想让挑起战争。”

雪夜大帝没有说话。

“您和星罗说明，自己是无辜的，真正的罪魁祸首是武魂殿。再加上苏贤成为星罗的大臣，怕是有您一份功劳吧？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更加怀疑武魂殿，将矛头指向武魂殿。”

无颜一边说，一边慢慢抬起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拨开眼前的长剑。剑刃纹丝不动，但那微微的触碰，已经传递了她的态度。

“两大帝国发生战争，您坐收渔翁之利。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了，您再出手收拾残局，掌握整个大陆，最后将天斗发展起来，好让四皇子继承皇位。”

她看着雪夜大帝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

“您还真是野心澎湃。”

[妈呀，比比东都甘拜下风。]

[真是此计虽险，但胜算极大……不是，怎么最后反派成了天斗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长剑依旧抵在无颜眼前，没有收回，也没有刺出。

终于，雪夜大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质问，不是怒喝，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疲惫的陈述：

“五年了。”

无颜没有说话。

“五年前，武魂殿发展成了全大陆军事第一的帝国，全面碾压星罗。星罗不甘落后，拼命追赶，拼命发展军备。”雪夜大帝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而天斗呢？”

他停顿了一下。

“原地踏步。”

“天斗国土小，人丁不够。局势紧张，要打仗了，市面上所有的武器都被两大帝国垄断了，天斗想要在短时间内发展国力，几乎不可能。”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压抑多年的不甘和愤怒：

“如果最后不被两大帝国歼灭，朕别无他法！”

无颜看着他。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丝，照在老人的脸上。那张脸上满是皱纹，眼窝深陷，面色蜡黄，一看就是久病之相。但他的眼睛还亮着，亮得骇人。

“可是引起战争就是不对的！”无颜的声音也拔高了，她很少这样激动，但此刻她忍不住，“你有没有想过民众怎么办？那些老百姓怎么办？战争一旦来了，苦的是谁？！”

“哼！”雪夜大帝冷哼一声，“国家都没了，还管什么老百姓？一个国家都没了，怎么会有民众？有国才有家，不是吗？”

“明明有很多种办法，为什么偏偏选最极端的？”无颜盯着他的眼睛，“如果暴露了怎么办？你还想坐收渔翁之利？你就能保证后期星罗不会把天斗吞了吗？”

雪夜大帝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无颜说的没错。

谁敢保证后期星罗打红眼了，不会将天斗并吞了补充国力？那只会更加加速天斗的灭亡。

“朕没有办法了！”雪夜大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自言自语，“如果他们不打起来，天斗夹在中间，更难做人……”

他顿了顿。

“虽然天斗和星罗现在联合起来对抗武魂殿，但是谁敢保证，等武魂殿败了，星罗不会将天斗吞噬掉？”

无颜沉默了。

他说得没错。

现在不同于原著。原著中，之所以后期星罗愿意和天斗联手对抗武魂殿，是因为唐三成神了。武魂殿败后，唐三下达了神旨，两大帝国最终和平相处。

但那是九年后的事。

九年后唐三才成神。

而现在，局势已经剑拔弩张。战争随时可能提前到来。

窈窕不想让战争提前到来。她无论如何都要将它往后拖——至少拖到唐三成神。

她知道这个道理，雪夜大帝不知道。

雪夜大帝只知道，如果不主动出击，天斗只有死路一条。他看不到九年后的事，看不到那个叫唐三的孩子会成神，看不到两国的和平会因为一个“神”的旨意而达成。

他只能看到眼前的死局。

[tm的，比唐三成神还有九年！九年！现在就已经剑拔弩张了，怎么拖到九年后？]

她嘴上没说，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不是，你们怕什么呀？有男主的主角光环照着呢！这么早发动战争干什么？嫌自己国家活太久了是吧？你就等九年后唐三成神嘛，到时候一切都好说了！]

但她哪敢这么说。

什么成神，太扯了。说出来谁敢信？只会认为她有神经病。

无颜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吐槽硬生生咽了回去。

“陛下。”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您说的都有道理。但您有没有想过，战争一旦开始，就不是您能控制的了？”

雪夜大帝看着她。

“您想坐收渔翁之利，但万一两边不打您想的那样，万一他们联手先对付天斗呢？到时候，您拿什么来抵挡？”

“您是皇帝，您比谁都清楚——战争这头野兽，一旦放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夜风从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吹得帷幔轻轻晃动。

两个人对峙在黑暗中，一老一少，一君一民，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月光，被云遮住了。

寝宫里，又暗了几分。